第四章:他说他看见自由飞翔 (第1/1页)

    方睿翔没有再踏进读书会的旧教室.

    椅子还在,书架还在,但人不在.

    那种空荡荡的寂静,像惩罚,也像审判.

    殷老师离开学校後,班上换来一位从军中退下来的代理教师.大家都叫他"老杜",皮带勒得很紧,眼神总像在扫描敌人.

    "现在的学生,太自由了,忘了自己是谁."

    上课第一天他就这样说.然後开始没收学生的笔记、0U屉、勒令不准讨论课外书.

    某天下课,方睿翔翻开cH0U屉,那本《动物农庄》不见了.

    他知道被谁拿走了,但不敢问,也不能问.

    魏仲廷跟他渐行渐远.不是吵架,不是绝交,只是不再说话.

    偶尔在走廊遇见,彼此只是低头走过.像陌生人,却b陌生人还要痛.

    他开始习惯沉默.

    日记写着写着就撕掉,书桌上总留着一半写不完的诗句.

    张明晖老师还在关押中,没有人知道审问会持续多久.据说,他不肯说出更多学生的名字.

    而那个晚上回忆起来,他突然很想问一句:"老师,你後悔认出我是那天偷偷留下来听诗的学生吗？"

    某天深夜,他又梦见自己站在司令台上.风很大,学生们抬头仰望着他.台下的魏仲廷转过身,一脸陌生.张老师站在边缘对他微笑,嘴巴动了一下.

    他听见那句话:"你还相信自由吗？"

    梦醒时,眼泪早已打Sh了枕头.

    那周六午後,他一个人来到山边的火车隧道,那是以前老师带他们去郊游时经过的小路.

    隧道里很暗,前方微微有光.

    他在那里遇见了魏仲廷.

    对方蹲着拿起一颗石头,擦了擦鞋,说:"你还记得这里吗？"

    他点头."你怎麽也来？"

    "逃课啊."魏仲廷轻笑,"我想看看还剩下什麽."

    他们并肩坐在铁轨旁的石堆上.风从隧道口灌进来,声音像低声的Y唱.

    过了很久,魏仲廷开口:"我知道是你,但我没有恨你."

    睿翔没说话,眼眶微红.

    "只是,我一直想问你——你有没有後悔？"

    方睿翔望着隧道的尽头,那道光线里有飘动的尘埃,就像一群微小的鸟,在黑暗中乱飞.

    "我不知道."他声音很轻,"但我梦见他了.张老师."

    "他说什麽？"

    "他说,他看见自由飞翔."

    魏仲廷听完,没有说话.他只是抬头望天,看着那片被云分割的天空.

    那一刻,什麽都没改变,但也好像有什麽,悄悄地松开了.

    晚上回到家,方睿翔把那本日记重新翻出来.他没有撕掉,而是开始补写.

    他写下:"今天,我重新见到了仲廷.我没说出口的那句话,是——对不起,也谢谢你还记得我."

    这不是救赎,这也不会改变什麽.

    但就像隧道尽头那道光,它提醒他:

    还有飞翔的方向,只是离得远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