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章 (第2/2页)

玻璃上的一滴污渍。那是我的家吗？我忍不住幻想出盛翊框在窗框里的样子，一定像一幅油画，或者那些获奖的摄影作品。

    是啊，我的家里，一定要有盛翊。

    我回想到某个夜晚我们趴在卧室的窗台上看星星，那时盛翊俊朗的侧脸被星光反复描画到模糊，无限美好的一刻，我心里除了好爱你什么也说不出。

    那时的我用手指勾住他的衣角，心底默念道：

    哥，你知道吗，当我发现这个世界上的爱情全都大同小异时最沮丧。

    我爱你，我要我们的爱不一样。

    我穿着短裤，直到下车也没能暖热车座。我们停在路边的一个老小区，我妈拉起我的手往前走，娇小的她拉着已经长成的我看起来如此怪异。

    我妈把我安置下来，她说盛翊开学前我就住在这里。我点点头答应了，也行。就当跟我哥玩捉迷藏，我也好想看看他能找到我吗。

    如果我哥找不到我，我想让他不要担心，因为等待这种东西我最擅长。

    我等了很久，第一次觉得假期那样冗长，一周后我妈提了很多菜看我，还带来一个jiejie说要给我做心理辅导。

    我一声不吭，只觉得装乖或许可以侥幸，让我妈觉得我病好了，也许就能直接见到盛翊。

    然而两周后我就发现我妈压根没打算让我再回去，绝望。我俩腿一蹬整天就躺在床上，吃饭喝水都没有力气。挨饿可以忍，但我太后悔没能带张盛翊的照片出门。

    我们从未分开这么久，我蜷缩在床上穿着盛翊旧衣服，上面他的味道被洗得很淡薄。那个jiejie打开门踏进卧室：“小景，今天的心理辅导……”

    我他妈没病！我想冲她大吼却没力气，她走到床边蹲下来抹抹我的眼泪：“要吃点东西吗？”

    我拍开她的手，以前都是盛翊给我擦泪，他会很温柔，指腹的薄茧有令人心安的力量。

    啊。原来我也被盛翊惯养出了些刁蛮的毛病。

    她叫白文悦，我妈说她是x院的心理医生，医者仁心。第一次见面时她弯弯眼睛，笑说你叫我jiejie就行。

    她用纸巾给我抹眼泪，擦鼻涕。我使劲对她瞪起红肿的眼睛，那样子一定很可怕。但她很勇敢，轻手轻脚地把我扶起来，然后柔声问我想吃什么菜。

    她也是很好的人，我不想让她为难。

    我爬起来，洗漱，被镜子前厉鬼一样的自己吓到。然后和她面对面坐到茶几前，她夹给我什么我就嚼几口吞进肚子，也总算这么活了下来。

    白文悦很好，她并不多事，隔三差五地过来给我做饭吃然后聊些有的没的，说到底的心理辅导也就是问些我的童年经历。

    她大概看得出我很痛苦，因为我常常被回忆噎得吃不下饭。有次她问我以前最珍贵的玩具和最喜欢的游戏，我挑挑眉毛，说最珍贵的玩具是盛翊，跟他亲嘴儿就是我最喜欢的游戏。她也吃不下饭了，我很得意。

    暑假结束了，盛翊还没有找到我。我心凉了，又是几天不吃不喝，也没劲去上课。几天后从床上爬下来冲澡，整个人臭烘烘的。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拨弄着早该修剪的头发，心想如果盛翊看到现在的我还会喜欢我么。

    开学第三天我妈才发现我没去上课，她拜托白文悦来出租屋找我，三次都被我锁门外了。

    我不知道她是我妈从哪儿找来的野路子医生，孬点子真不少。第四次是她突然深夜敲门，鬼鬼祟祟地对着门缝说我是来帮你的，你可以拜托我做一件事。我拉开门把她吓得不轻，哑声说我要见我哥，她摇摇头说这个不行，但是你想不想知道你哥考到哪儿了？

    我吞了吞口水：你直说，盛翊，考到哪儿了？

    她眨眨眼睛，竖起大拇指冲着我：“北京，x大去了。”

    喔，天呢。

    这么远，我哥会想我想哭的。我咬咬牙：“他怎么不告诉我？”

    白文悦摊了摊手：“你年纪太小，成年人不道而别，就是分手了。”

    妈的。我有点恼，她是不是心理医生啊，怎么还带刺激病人的。

    她把我推进浴室，背靠着门框说：“谈景，想不想见你哥？”

    她的声音隔着浴室门传进来，犹如一个希翼寄达我心上。我猜的出她接下来要说什么，用哗啦啦的淋浴声给她伴奏。

    她说：“咱们也去北京吧，x院就好，去找他。”

    我说你疯了，你知道我什么程度吗。

    她敲了敲门框，声音慵懒道：“你高中不就是为你哥考的么，再试一次又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我搓洗着身体，在她被热气拖长的尾音中渐渐跑神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