悬崖边缘 (第2/2页)

望着他，他知道他今天必须从他这里得到答案。

    “行啦……他们说你受过伤害。”

    迪兰捏紧拳头。达米安歉意地抬头注视他的眼睛，如此真诚让他几乎胆怯。他不怕他。

    他怎么不怕他？那唆使他杀人的声音响起，叫他打他一耳光。

    “我很抱歉。”达米安又说。他不仅不怕他，甚至可怜他。他有什么资格可怜他？

    迪兰非常努力才能控制自己不揍他。

    空气仿佛凝固成水，两人都难以呼吸。

    “嗨……”达米安忽然说，“我也许知道那是什么感觉。”

    迪兰就像一只恶狗。他徐徐解开扣子如同舍身饲虎。

    他敞开衣襟的时候迪兰的拳头松开了。或者不如说他惊呆了。

    他的rutou下方有两道伤疤。他知道那是摘掉rufang的手术疤痕。

    cao，cao，cao。

    不可能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”他说，“可是否认自己的身体无济于事。你可以切掉rufang，改变声音。可是那种痛苦一直存在……这里……”他指指左胸。

    “他们叫你忘掉，那不可能。那帮家伙，他们自作聪明，可是屁都不知道。我试过了……只有一种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而且你也明白。”

    如此显而易见，如此昭然若揭。

    达米安不知不觉地接近，迪兰意识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很近很近了。他想要挣脱，可是他太温柔太擅长玩弄情绪了，迪兰在他怀里觉得自己就像奄奄一息的小狗，毫无办法只好顺从。

    他的头埋在他的伤疤上面。现在他们坦诚相见了。

    达米安坐下，迪兰小狗一样坐在他的脚边。他不知道他们拥抱了多久。他忽而闻到什么，达米安在他耳边点燃一支香烟。他嗅出那不是大麻。那是动真格。那是唯一的办法。

    那是海洛因。

    那支解药乳汁一样喂到他的嘴边。迪兰闻着那股迷人的酸味闭上眼睛。他猝不及防地想起加里，流下泪来。

    那是他第一次不受胁迫，没有交易，心甘情愿的zuoai。在那一切以后他仍然鼓起勇气，朝他坦白浑身伤疤，如履薄冰地，胆战心惊地爱他。他以前干过不少的混事，可天知道那才是他这辈子干过最大胆的事情。

    那时他确实以为他也喜欢他，一点点也没有关系。他乐意为了这点喜欢一辈子干干净净，遵纪守法，从此为了虚伪的秩序卖命，如同一只没有自我意识的猪。

    然后他一把推开他，告诉他不行，这样对他不好。

    对他不好？

    ……去你妈的。

    他不喜欢你。他只同情你。

    你不需要任何人的狗屁同情。

    也许你只需要一发海洛因。它会勾销一切痛苦，勾销你的过去和未来，如同一张直通天堂的单程票，一发子弹直射云霄……

    他贴紧达米安瘦骨嶙峋的胸脯。他的心跳就在他的耳边，很近很近就像一颗赤裸的心脏。

    如此瘦弱，如此脆弱，他永远不会伤害他。如果他胆敢那么干，他可以揍他，欺凌他，羞辱他……杀死他。

    就像他们对他做的那样。

    这就是海洛因带给你的一切。

    迪兰忽然一阵痉挛，手忙脚乱地挣开他爬起来。

    达米安有稍微有点吃惊。不过海洛因已经让他云里雾里了。迪兰结结巴巴地说他很抱歉，他在药物带来的愉悦中迷茫地微笑着，告诉他没有关系。可是他不知道迪兰在为什么道歉。他不知道他在为想要杀死他道歉。

    迪兰忽然为他觉得难过。太年轻了，而且多么前程似锦。就这么心甘情愿地毁掉。

    可是他不能。九死一生地逃走的时候他发过誓了。

    他必须永远不再受人欺侮。

    并且他必须永远不再受人同情。

    他又憎恨地想起加里。

    他不要人们同情他。他要他们喜欢他。

    他不要他们喜欢他就像喜欢一只垂死的小狗，他要他们喜欢他就像喜欢迪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