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城32 (第1/1页)

    有那么一瞬间，那种悬浮的无处可落的漂浮感又出现了。我还那么年轻，却像一只脆弱的蒲公英，刚刚长大，生命里就有一阵大风吹过，让我四处流浪。

    我希望成择清不要那么早醒过来，毕竟我不是专业的演员，掩饰不好偶尔透露的防备。

    纯倒是舒舒服服的，抱着我往后倒，陷在蓬松的被子里，甚至还弹了弹。

    他好像不怎么会人的多种睡法，躺在床上时，总是直挺挺的，双手摆放在腹部，仰面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我已经习惯了他的钳制，懒得挣扎，就那么躺在他身上，也直直地盯着天花板。

    或许纯是天生哲学家，因为我发现一直盯着这空白的天花板，便有万千思绪浮了上来。

    这思绪呈现在空白的天花板上，也呈现在我空白的脑海里，最后无法阻挡的藤蔓一般，丝丝缕缕地爬到了我的梦里。

    梦中的事都是往事，都不重要，只是勾起我的过去，展示我残破脱线的毛衣。

    那是我十四岁的年节里，虽然亲戚之间联系并不紧密，但过年是要聚在一块的。

    我和mama去三姨妈家拜年，我爸不大乐意出远门，总是不情愿来的。那次恰好远在省外山楼的二姨妈和二姨父千里迢迢地来拜年了，席间众人笑谈着琐事，一切都显得其乐融融的。

    但在十四岁的我看来，这一切都很无趣，尤其是他们将话头转向我时。

    我随口应付着他们问学习问成绩问各种问题，然后在我妈替我回应时候，借机离开人群中央。反正我妈很爱说话，有她说话，大人顾及不到我。

    我靠在沙发椅背上，照旧看着那扇大玻璃窗，有两只虎鲸在不远处追着魔鬼鱼啃。

    我妈还在说我的糗事，她越讲越兴奋，笑声也突然地拔高，有点刺耳：“……还说看到美人鱼了，我早就说小孩子不要买那么多书，他爸宠他哝，每次出去逛一趟就买本书回来，看几遍就不看了。”

    二姨妈道：“爱看书很好的呀，你看我儿子，书都读不进去的，哪里有秋秋听话啊。”

    我觉得很气恼，因为这个世界上真的是有美人鱼的，只是他们没看到而已。但我气归气，也不去争辩，只当听不见。

    二姨父和三姨父在姨妈们边上的沙发坐着，他们吃饭的时候喝了酒，这会聊天聊着，又开始抽起了烟。我不大喜欢烟味——潮湿的烟味，是一种古怪而刺鼻的味道。

    二姨父和他们吹牛皮，声音响亮地几乎要吓走窗玻璃外的魔鬼鱼了。

    突然，他们聊着聊着，诡异地安静了一下。二姨父似乎是为了不冷场，竭力地想找个什么话说，于是玻璃窗边的我，成了他开口的由头：“秋秋长大了不少啊，上次看到还是九岁左右吧？”

    “五六年了，”我妈接话，“你们是大忙人，好几年才来拜一次年！”

    “哪里嘞，都是家里事情太多，来的路又远。”二姨妈道。

    “这几年也长开了，是吧？”二姨父看着我，又拍拍自己的大腿，“秋秋，坐姨父腿上来。”

    我不喜欢靠近别人，也不是很愿意过去，就傻愣愣地站在原地没说话。

    二姨妈拍了一把二姨父的胳膊，道：“还在抽烟，也不怕烫到小孩，十几岁了哪里还好意思坐腿上？”

    之后的事我不大清楚，但二姨父拍大腿的动作却一帧一帧地在我眼前重现。

    一条小鱼穿过玻璃游了进来，我不由自主地跟着它，一头扎进了一个漩涡里。

    “要什么她的钱，又不是乞丐。”我爸鄙夷生气的声音响起。

    哦，我不该拿二姨妈给我的两百块钱的。

    我看不清我爸的脸，拼命凑到去，看清了，却让我大喊一声：“靠！我……吓我一跳。”

    “醒了？你至于喊那么大声吗？好歹我也是帅哥。”成择清道，“你怎么这么睡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