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天_走过漫漫来生去找祢 (第1/1页)

    公寓深处房东在电视机前半阖着眼打瞌睡，手中的香菸将坠未坠，细小火星点点飘散，蓦然间烧成一团火海。皱褶横生的眼睛惊醒瞪大，剧烈的焚身之苦只短短一瞬，消失无形。

    他望着已变成一片雪花点的电视萤幕，半晌才轻笑出声：「居然回得来，果然祸害会遗千年。」

    萤幕自动关闭归於寂静，倒映出青年优雅靠墙的身影，与老人混浊双目对上视线，表情Y冷却仍然温和。

    「敢给我们动过手脚的送魂香，看来你是觉得自己命够y。」

    「我本来是希望你们可以一起断送在Y间没错。」毫不避讳地承认，房东脸上笑容格外诡谲狡诈，「如果祢想杀我，就做好心理准备，祢再也别想找到那纸地契。」

    他满意地看见鬼魂总是平淡澄澈的眼瞳染上深邃的幽冷，莫执的手指转瞬间已经卡在房东颈上，警告地半收紧：「你怎麽会知道地契的下落？」

    「和百年间最凶的鬼魂住在一起，我自然需要留一手保命。」

    「是吗？那你有没有想过，如果你不说，我一样会杀了你。」莫执镜片下的面容看来十分冷静，唯有不断收紧的手指昭显疯狂，房东终於微微惊慌起来，奋力想要挣开。

    「这一代已经没有守门人了，如果杀Si我，祢要怎麽和阎殿那边交代！」

    「从一开始就是地府管不好才会让鬼门生成，这是祂们的责任，我要交代什麽？」

    莫执看着房东的眼球爆出血丝，手脚拼命挥舞挣扎，祂面无表情持续加大力道，仅剩一点理智让他不直接一手勒断房东脖子。背上的刺青发了疯一般灼痛起来，像过往无数次一样无声惩戒着祂的暴行。

    当年被烙上刺青时，那人说过这是为了处罚祂的wUhuI，而直到现在，这片刺青仍然是严厉的束缚，让祂无时无刻不负着这样的剧痛，在天地间日夜漂泊无边。

    祂恨这一切，却已找不到憎恨的对象。

    与刺青同源的鬼纹进入公寓的波动，倏然打断沉溺在着魔心绪的莫执。

    祂抬起头，松手，任由房东滚落在地板拼命咳嗽。

    熟悉的少年嗓音在公寓里响起，混杂一个柔和的nV子嗓音，良久，祂的眸sE终於清浅起来。

    刚回到公寓的莫执与nV子并肩走上楼梯，手边捧着一束YAn红花蕊，身边的小孟mama似乎是在沉思，环顾公寓的神sE忧伤黯然。

    均yAn看她一眼，回忆起早先的画面。香气盈然的花店前，均yAn确认了两遍店家地址，走进店内，一眼便锁定出现在脸书页面上的nV子。

    「先生您好，请问想要什麽花呢？要在什麽场合送的？」小孟mama笑容可掬迎了上来。

    「悼念用。」均yAn扫视一遍店内，指向角落YAn红盛放的花，小孟mama有些困惑：「先生，象徵悼亡的花朵是白菊花b较适合，您确定要送孤挺花吗？」

    「对，谢谢。」

    小孟mama尽管疑惑也未多问，手脚俐落包装好递给均yAn，他接过JiNg心包装的花束，指尖滑过散发浓郁香气的红花瓣，热烈得无从联想到离别。

    「谢谢光临，欢迎下次再来。」鞠躬後转身继续忙碌的nV子，听到後面传来的话语时蓦然定住了身子。

    「因为你的儿子，生前最喜欢孤挺花。」

    nV子回头，神情从震惊渐渐转为无法自抑的哀切：「你是谁？你怎麽会知道我儿子的事情？」

    「我有YyAn眼。」均yAn仔细审视她，含泪模样像极她的儿子，「你儿子想见你一面再走，你愿意吗？」

    小孟mama哽咽的声音这次带了分怒意：「小孟过世很久了，请你不要用这种事情开玩笑。」

    均yAn向前一步，平静开口：「小孟去世那天，最後和你说的话是他想吃薄荷冰淇淋。去世前一周，你们才刚一起去游乐园玩，你买了一个小丑鱼的造型气球给他，但他在玩闹的时候不小心弄丢，你哄了他好一阵子。这些都是小孟亲口和我说，如果你觉得这样都不足信，那就当作我没有来过，我只是来为祂争一个机会。」

    当时nV子泪水纷落，没再多问什麽，请了假便立刻随他过来了。

    或许她仍是不信，只是不愿错过任何一丝可以让儿子安息的机会。

    均yAn领着小孟mama上楼迳自来到７０７号房，小孟站在房间门口，双眼睁圆，均yAn看着一人一鬼隔着虚空，泪水淌落在两张七分肖似的脸庞上。

    他本来真的不想管这个闲事。

    指尖用力擦过美工刀刀尖，划破的血滴沾上地面时，均yAn走向小孟，深x1一口气。

    魂魄被挤缩在躯壳一角的感觉并不好受，他将身T让给小孟附着，自己默默旁观。乍然进了人类身T的小孟似乎还没反应过来，好几秒後才泪涟涟扑过去抱住小孟mama，完全忘记自己的身T不是幼时的娇小，撞得nV子退了两步，

    「mama。」这是等了五年的称呼。

    冷厉的少年褪去满身戾气，蜷缩在小孟mama的臂膀内，哭得声嘶力竭。

    均yAn默然注视，想起昨日决定要去找小孟mama时，莫执其实不太同意：「你以为这样是善意吗？祂mama若知道祂到现在仍不得超生，你猜她会怎麽想？」

    均yAn想了又想，还是决定找来小孟的mama。

    一定是痛悔的，但总b永远错过的遗憾好些，例如他和莫执，大概早早没了这机会。

    当天傍晚他们约了申陵来公寓送小孟走，他与莫执最後一次与孩子告别。

    夕照倾城，殒落的满天yAn光都要到了尽头。

    「我还是想跟着哥哥。」小孟仰头，对离别还一知半解的年纪，他或许只是单纯觉得不想离开。

    「祢别再跟着我了。」莫执微笑，指了指窗外的橘红天际，那是祂去不到的自由之所。「早点投胎，忘了这一切。我不是个好哥哥，没能护好祢，下辈子记得找个好人家。」

    「以後，我们还会再见吗？」

    均yAn和莫执都是沉默，半晌，莫执伸手r0u乱那头细软发丝。

    「当然。」yAn光透过他半边脸颊，在镜面上折S光影，虚幻如飞花。「下辈子我会去找祢。不管祢跑去哪里，我都会走过整个人生，去找到祢。」

    孩子终於面露微笑，任由均yAn在半空中牵起祂没有实T的手，领着去找申陵了。

    申陵在公寓狭窄废弃的交谊厅内等候，一边对角落Y凉潜伏的影子皱眉，转头看见均yAn，微微一笑：「均yAn，你的yAn气还太虚弱，把孩子交给我就先回避吧。」

    「我什麽也不做，只是看着祂可以吗？」

    「不行。」申陵温声坚持，「超渡容易引来孤魂野鬼，对你太危险。」

    均yAn咬紧下唇，只能颔首，喉头似乎哽了块什麽，他最後看一眼小孟。

    「再见。」

    那门无声关上，慢慢遮住小孟天真的回眸。

    从此，YyAn两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