戏红尘_第十三章 红妆客 首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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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第十三章 红妆客 (第1/2页)

    夜。

    清河不净世。

    顾忘渊立在聂怀桑房门外。

    他周身无伤,无血,无一丝一毫灵力枯竭的痕迹。银发及踝,在无风的夜里静静垂落,如月华凝瀑。那双鎏金眸子半阖着,雾霾蓝的眼孔深处倒映着门扉上那盏未熄的风灯。

    他抬手。

    指节叩在木门上,极轻,像怕惊破满庭月色。

    无人应。

    他便不再叩。

    推门。

    入内。

    阖扉。

    聂怀桑蜷在被中,背对着门,呼吸绵长。墨绿衾被覆至耳廓,只露出发顶一个小小的旋。他枕侧那枚玉笺搁得端端正正,正对房门。

    顾忘渊在床沿坐下。

    银发滑落,拂过聂怀桑露在被外的那只手。

    那只手动了一下。

    聂怀桑睁开眼。

    他怔怔望着枕侧人,望了三息。月光透过窗棂落在那人脸上,银发、鎏金眸、冷白肤色。无伤,无血,连衣襟都整齐如初。

    他伸出手。

    指尖触到那人手背。

    凉的。

    活的。

    他忽然攥紧那只手,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他把那只手拉进被中,贴在胸口,像怕一松手就会化去。

    他没有问。

    顾忘渊也没有解释。

    他只是躺下,和衣卧在聂怀桑身侧,任他攥着自己的手,阖上眼。

    窗外月色如水。

    聂怀桑听着那人平稳的呼吸,攥到指节发酸,仍不肯松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次日,日色昏沉。

    聂明玦立在书房中,望着案上那封刚拆开的密报。

    密报是姑苏蓝氏急传,墨迹犹新。他看了三遍。

    “……岐山温氏宗主温若寒伏诛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散修顾忘渊入魔,为蓝氏双璧所斩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尸身化光,无存。”

    他搁下密报。

    窗棂将暮色切成横横竖竖的格,投在他眉间那道川字纹上,愈显深重。

    他立了很久。

    亥时,他遣人去唤聂怀桑。

    ---

    聂怀桑踏入书房时,聂明玦背对门立着,望着窗外那株覆霜的老梅。

    “兄长。”

    聂明玦没有回头。

    沉默良久。

    “顾忘渊,”他缓缓道,“入魔了。”

    聂怀桑立在原地。

    “姑苏蓝氏,”聂明玦的声音很低,像从胸腔里挤出,“已将他诛杀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我刚得到消息。”

    他又顿了顿。

    “未来得及……救。”

    满室寂静。

    烛火被窗缝透入的夜风吹得摇摇曳曳,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壁上,拉得很长。

    聂明玦转过身。

    他望着弟弟。

    聂怀桑站在那里,面色如常,眉眼低垂。他看不清他眼中神色,只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,指节慢慢攥紧。

    聂明玦走过去。

    他抬起手,落在聂怀桑肩头。

    那只手很沉,像压了二十年未尽的话语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没说。

    只是拍了拍。

    然后他收回手,从聂怀桑身侧行过,迈出门槛。

    脚步声渐渐远了。

    聂怀桑立在空荡荡的书房中,望着案上那封摊开的密报。

    岐山。温氏。伏诛。

    入魔。蓝氏双璧。斩。

    尸身化光。无存。

    他眨了眨眼。

    眼眶有些酸。

    他没有去擦。

    他转身,出门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稳。

    穿过回廊,脚步不疾不徐。绕过月洞门,袍角没有沾上阶前霜。行过那株覆雪的老梅,他甚至侧身让过一枝横斜的枯杈。

    他的屋门静静掩着。

    他推门。

    入内。

    阖扉。

    那人还在床上。

    银发铺了满枕,阖着眼,呼吸绵长。墨绿衾被覆至下颌,与他清晨离去时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聂怀桑的眼泪落下来。

    他没有出声。

    只是走过去,在床沿坐下,望着枕侧人。

    顾忘渊睁开眼。

    鎏金眸子在烛火下显得极浅,雾霾蓝的眼孔中倒映着他——眼眶红透,泪痕满面,却抿着唇,一声不吭。

    顾忘渊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吓到了?”

    聂怀桑摇头。

    又点头。

    他忽然俯身,扑进那人怀里。

    他把脸埋进那片银发间,闷闷的,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。他的手攥着那人衣襟,攥得很紧,指节泛白。

    顾忘渊任他扑着,任他攥着。

    他的手抬起,落在聂怀桑后背上。

    一下。

    两下。

    三下。

    很轻。

    像在哄一只受惊的雀。

    聂怀桑闷在他怀里,瓮声瓮气道:

    “密报说你死了。”

    “演的。”

    “说你尸身化光,无存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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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演的。”

    “说你被蓝氏双璧所斩。”

    “演的。”

    聂怀桑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眼眶还红着,泪痕还挂在颊边,却狠狠瞪着那人。

    “那你能不能,”他声音还带着哭腔,“能不能提前跟我说一声。”

    顾忘渊看着他。

    “来不及。”他道。

    聂怀桑瞪着他。

    “那你能不能,”他又道,“以后别演这么像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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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顾忘渊想了想。

    “尽量。”

    聂怀桑吸了吸鼻子。

    他把脸重新埋进那片银发间。

    良久。

    闷闷的声音从那里传来:

    “顾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你以后要去哪儿。”

    “不去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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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你还变不变小。”

    “看你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还演不演死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尽量不演。”

    聂怀桑沉默片刻。

    “尽量是多久。”

    顾忘渊没有答。

    他的手还落在聂怀桑后背上,不轻不重,一下一下。

    聂怀桑忽然抬起头。

    他望着顾忘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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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烛火在他身后跳动,将他半边脸镀成暖金色,另半边隐在暗处。他眼眶还红着,泪痕还未干透,可那双褐色的眸子里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

    “顾兄。”他道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我们成婚可好?”

    顾忘渊的手停在他背上。

    他看着聂怀桑。

    那双鎏金眸子里,烛火跳动,人影摇曳。

    他看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阖上眼。

    “好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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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聂怀桑怔住了。

    他没想到他会应得这样快。

    他以为他会问“为什么”,会问“想好了吗”,会用那种懒懒的语调说“不急”。

    他什么都没有问。

    他只是阖上眼,说“好”。

    像等了很久。

    聂怀桑的眼眶又酸了。

    他把脸埋回去,埋进那片凉丝丝的银发间。

    他没有再说话。

    顾忘渊的手继续落在他后背上。
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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