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十 初见 (第2/2页)

告诉他：“我的领班是张经理。先生……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，能不能先允许我私下给您补偿，为您弥补损失？”

    “我可没义务替你保全职位。”黑色皮鞋的主人如他所料，绕过他就想走。可是，他刚走出两步，似是想到点什么，又转身退回到他身边。

    “不过……”

    “先生？”周行苇紧张得心脏狂跳：会不会……会不会还有回转的余地？

    “你这小孩真没礼貌，”黑色皮鞋先生挑剔地指责，“接受领班礼仪培训的时候，你难道没学过，该如何道歉才算真诚吗？”

    “对不起，先生，张经理说保洁不需要礼仪培训。”周行苇如实相告。

    说完他才觉察出不妥。完了完了，估计这位先生今天不仅会投诉他，还会连着岗前培训部门一起投诉。

    昂贵的高配游戏本，明年再见面吧。

    “至少，”黑色皮鞋先生又开口教育，“你得真诚地看着被道歉人的眼睛，而不是跟只老鼠似的躲躲藏藏。”

    “先生，对不起，我我……”周行苇的视线从他皮鞋移动到他骨节分明的双手，又辗转至他藏蓝印银色暗纹的领带。

    就算在这种情境下，他都不得不感叹一句，这人穿衣搭配挺高级，手型真美观，形体也很舒展。那宽平且饱满的肩，和衬衫下隐隐显露痕迹的胸肌，增一分则太多，减一分又太少，练得刚刚好。

    就跟杂志模特似的。

    黑色皮鞋先生比他稍矮几公分。因此，他还未将头完全抬起，便毫无准备地撞进了一双灰黑清冷的眼。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    如果说，刚才周行苇结巴的原因是他想重新组织语言。那么，他此刻说不出话，则完全是因为黑色皮鞋先生的脸，拥有让见者失语的功能。

    周行苇本身脸皮就薄。这一晃神，他脸部毛细血管急速扩张，没一会儿就将他整张嫩皮白脸染得通红。

    黑色皮鞋先生长得好夸张，恰巧是他认知中最标准最完美的男性样貌……他们这会儿离得特别近，他身上的气味清爽又迷人——夸张加倍。

    还有，明明这位先生看着比他也大不了几岁，刚才怎么喊他小孩？难道他觉得他特别幼稚？

    心绪混杂，绕成乱麻。周行苇更不敢“真诚直视”这位先生的眼睛，并语气平稳地跟他道歉了。

    完了完了完了。

    或许从未遇到过他这么难沟通的保洁人员，黑皮鞋先生看他站了半天却一声不吭，没个弥补过失的打算，只好无奈叹气：“好吧，算我倒霉。短短一个上午，手套被打翻的咖啡污染，裤子又被溅出的清洁剂弄脏。”

    所以，锦西酒店是不是已经被这位先生列在了差旅出行黑名单？

    周行苇努力思索着他可能接受的补偿方案，小声问道：“先生？您的手套被送去干洗了？不如我这会儿把您的裤子也送过去，晚上再一并给您带回？”

    黑皮鞋先生摇头：“我下午就回阳泽了，来不及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……可清洁剂残留过久可能会导致面料褪色……”周行苇越想越愧疚。

    “那又有什么办法呢？”黑皮鞋先生显然知道这个后果，“难不成让你赔我？你有那么多钱？还是闹到你们酒店经理那里，让他开除你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我我……真的对不起……”周行苇头一次恨自己嘴笨，说不出好听的安慰话，便对着他不停地鞠躬。

    “行了行了，”黑皮鞋先生后退两步，“就这样吧，下次小心一些。不然要是遇到真正难缠的，你就惨了。”

    听到这话，周行苇难以置信地抬头和他对视：“先生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”黑皮鞋先生目无波澜，“我回房间了，你继续工作。”

    周行苇倚靠推车，盯着他风度不凡的背影，忽感怅然。没想到，这位先生外表看起来冷清严肃，内心竟然这么宽容善良。

    真是个顶顶好的人啊！

    黑皮鞋先生踏步到走廊尽头，刷卡打开房门。

    占据过他视野的浅灰色即将消失。

    “等等，先生！”周行苇在他关门前一秒福灵心至，他飞速跑到门前，“我想到一个挽救您裤子的好办法。”

    “哦？什么？”黑皮鞋先生回头。

    周行苇局促地绞绞衣角：“您……信任我的话，这会儿就把它换下来交给我。我下周刚好去阳泽市拜访朋友，可以顺路把干净裤子捎给您——我保证不让它有任何闪失。”

    说罢，他心如擂鼓，焦急地期待着黑皮鞋先生的答复。

    也不知他满不满意自己的处理方案。

    “好呀，”黑皮鞋先生犹豫的时间比他预估的少很多，“那就辛苦你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辛苦不辛苦。”这是身为酒店保洁员的他该完成的工作。

    黑皮鞋先生径直走入商务套间，半掩卧房门。周行苇在外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衣物穿脱声，不一会儿便见他换了拖鞋，拎着个白色纸袋出来。

    “给，”他另一只手捏着一张小卡片，同时递给周行苇，“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和公司所在地址。周一至周五，我的工作时间是从早上十点到下午六点。在这期间，你随时可以让秘书通知我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好，明白。”周行苇连忙接过纸袋和名片，顺便埋头认真读了一遍，记住黑皮鞋先生的真名。

    庄——清——砚——

    冷冽的清泉，拍打着温润墨黑的砚台。

    真好听。

    周行苇嗅到白色纸袋中逸散而出的清新香味，莫名有些头昏脑胀。

    是不是清泉岸边长了朵白色小花？还是半透明的？

    真好闻。

    “庄先生，您好好歇息，我就不打扰了。”他再次向他鞠一个躬。

    “嗯，”庄清砚点头，“你快回去工作吧，下周见。”

    他走出房间，轻轻把门带上：“庄清砚先生……下周见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