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底有什么 (第2/2页)

，就在几天前，哥哥带她到了那座宅子，带她去拜祭亲人，带她去山崖边。

    落日，大海，樱花。都是在那里啊。

    “哥哥是在那座宅子边的山崖上看落日吗？”她问。

    抚摸她头发的手一顿。

    小暮感觉到了，心里更加笃定，哥哥带她去那座宅子，带她去看落日，都是在同她分享他最珍视的记忆。

    想了一想，她问：“哥哥小时候是什么样的呀？从来没有听哥哥说过，也没有看到过相册呢。”

    “小暮想了解么？”

    “想要，哥哥，告诉小暮吧。”

    男人垂眼看着少女，默然良久。少女的神情是前所未有的专注和虔诚，她渴望着爱，也渴望着了解。爱一个人需要勇气，了解也一样。

    把自己全部剖开，需要的却不仅仅是勇气这么简单。

    “从前，有一个男人很爱一个女人。”他还是开口了，声音低缓，像是在讲述一个平淡的故事，“他的身份复杂，做的事也很复杂，所以他把女人藏在山中的一座大宅里。”

    “女人也爱这个男人吗？”小暮问。

    “爱。”

    “她是个很美的花魁，曾经在繁华的只园生活过。跟了男人后，时常觉得寂寞。男人是没办法时时陪伴她的。因为很爱男人，她更觉得寂寞。”

    “女人寂寞的时候会想很多事情，渐渐就有了很多男人不知道的心事。后来她生下了男人的孩子，一个小男孩。”

    “生产对于女人是一种耗损，她的神智和精神都被损耗殆尽，濒临崩溃。她发病后，男人禁止任何人接触她，除了几个下人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小男孩。小男孩一年可以去看女人两次。不过女人一看见他，就会发病，所以小男孩常常只是远远见她一面，然后独自离开。”

    是哥哥吧，就是哥哥啊。好像看见了哥哥的童年。

    女人挥舞着双手发疯，一群人冲上来按住她，而男孩默默地低着头退开，他沿着山崖慢慢地走，走到某个地方就坐下来，望着落日一点一点坠入大海，最后一点儿光也消失了，那个孤单的背影缓缓没入黑暗。

    “哥哥……”她伸手环住了他的腰。

    男人沉默了一刻，继续讲下去。

    “有一天男孩过去的时候，女人精神很好，她笑着让男孩摸她的肚子，说她怀了他的meimei。男孩也很开心。他觉得手掌下好像有什么在蠕动，很熟悉的手感。是小狗吧？好像小狗崽。他那时养着的一条母狗怀孕了，他摸上去的时候，也是这样的触感。”

    “meimei就是和小狗一样的东西。这是他的第一个念头。想要一个meimei，像养小狗那样养着她。这是他的第二个念头。”

    “从那天起，他每天都在盼望女人为他生下一个meimei。他每晚都拿小狗崽做实验，学习怎么养育meimei；他一个月读了十三本养育婴幼儿的教科书，学会了怎么哄婴儿入睡，换尿布和把尿。第二个月，他学习了摄影，预备记录下meimei的成长日常，第三个月，他让人改造了两个房间，用来存放meimei的纪念物。”

    “他没有等来meimei。三个月后，女人在一棵樱花树下自尽了。医生说她肚子里的孩子已经成型，的确是个女婴。”

    小暮终于抬起脸来，“哥哥……”

    男人轻描淡写地续道：“男孩一直在想那个成型的meimei是怎样的，他想自己永远不会有meimei了，不过仍然坚持保留着为她准备的所有东西。在他十二岁那年，偶然遇到了一个叫他哥哥的小女孩。”

    哥哥说的是自己吗？就是自己啊。除了自己，他没有别的meimei，也不会有。

    “她叫做小暮。一开始，小暮只是他的meimei，后来小暮就只是小暮。”

    “哥哥……”小暮叫起来。她完全明白了啊，哥哥的心，哥哥的过去。还有她在他心里的位置。

    小暮就只是小暮。只是小暮。只是，她。

    她等待了太久，盼望了太久，却不知道，哥哥的爱，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