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六章 众生无别 (第2/2页)

   隔了一日，荣世祯命人将家信、文书与孙吉昌棺柩送回云南，他亲自骑马送出城外数百里，野地里住了一夜，破晓时才回显德城。

    坐下没多久，他先前派去护送太皇太后的精兵传信回报，说是太皇太后行到碧霄城就糊涂了，连日高烧，胡言乱语，满口尽是往昔宫闱秘事，言语颇涉先帝、丁嫔、孝哀等先人，谁也不敢近前，只怕引火烧身。

    众精兵担忧太皇太后难捱车马颠簸，便将娘娘送入碧霄城中安顿，又飞鸽传书急报云南朝廷知晓。

    荣世祯看了急信，与部下诸将商议。众人都道：“娘娘只怕是撑不住了。皇上若是亲自赶去碧霄城接凤驾，兴许还能见上娘娘一面。”“倘若太皇太后死在碧霄，于火狮子面上更难看了。”“云南朝廷也乱得很，皇上哪儿得抽身去碧霄？皇上移驾，碧霄城岂不是要反了天了？”

    荣世祯叹道：“生死有命，太皇太后是难救了。只盼娘娘还有一线清明，不论是遗书还是遗言，总要对皇上分说明白。”

    众人正商议之间，守城将领来报：“伪裕朝皇帝钦差求见平南王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疑道：“萧在雍派人来作甚？”

    他部下一老将说道：“听说近日京城也不太平，萧在雍怕是耐不住性子了，派人来试一试咱们的口气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说道：“带伪裕朝钦差进来。”守城将领应声而去，荣世祯又喊住他道：“与火狮子也通一通气。”守城将领道：“遵命。”

    不一会儿，元枫漪戎装来见荣世祯。众人在显德城官府正厅安坐，只见伪裕朝钦差大臣领着五十个宦官进来，人人都穿着素服。众宦官手上抬着杆箱，众人打眼看处，皆是三牲果品、布帛器皿等祭物。

    那钦差大臣与众人见过了礼，客客气气道：“我朝皇帝陛下听说，平南王恩师孙老在显德城亡故，虽是两国正在交战，但皇上敬重孙老人品端方，特遣微臣前来致哀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说道：“多谢尔等好意。但我老师一生忠贞为国，怎能受那乱臣贼子上祭？”

    那钦差大臣不见一分着恼，说话温克周到，只盼能到孙吉昌灵前表一表哀思。荣世祯坚不肯允。那钦差大臣也就罢了。

    荣世祯派人领他们下去管待了茶饭，那钦差大臣来谢礼之时，又欲与荣世祯相谈战事，似有劝降之意。荣世祯不肯与他透露己方行止，赶天黑前将那钦差大臣送走了。

    裕朝钦差一走，荣世祯愠道：“猫哭耗子假慈悲，说什么来为我老师上祭，无非是显弄我身边有他的jianian细。老师前脚亡故，他们后脚就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说道：“萧在雍一向不见兔子不撒鹰，今儿个怎么会沉不住气，派人来劝降咱们？”

    荣世祯略作沉吟，向部下问道：“你们方才说京城也不太平，那是怎么回事？”

    先前那人答道：“我等所知也不甚详细。只听说最近几个萧氏亲王阖家搬到了城外居住，京城每日早早落了城门，连日来东宫不代早朝，不知是否宫中有变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说道：“难道他们也有党争？萧在雍不会是要回京城了？”

    众人道：“大伙儿虽都料定萧在雍不能长久在外亲征，但似乎不至于这样快就回去啊？”

    荣世祯说道：“此事不能朦胧过去，怎生想个法子入庆州城探明白。”他部下答道：“我们原有探子安插在裕朝。待属下命他们竭力试探。”

    元枫漪说道：“我大盛军在庆州也有耳目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点点头，当下平南王军、大盛军各自联络探子刺探情报。

    又过三四日，平南王军部下急匆匆来见荣世祯，说道：“属下探明白了，京城果然出大事了！”

    荣世祯丢下兵书，忙起身道：“怎了？”

    他部下面露称心如愿之色，说道：“伪裕朝东宫太子出天花了！”

    荣世祯大吃一惊，还未细问，只见元枫漪快步奔了进来，兴冲冲道：“你听说了没？萧在雍的大儿子染上天花了。”

    荣世祯说道：“那孩子今年十二三岁来着？小时候没发过天花吗？”

    他部下说道：“他北方冰天雪地，哪里见过天花？听说萧氏裕朝只设六部，不设内阁，大小政务都由皇帝总揽裁决，可皇帝一人精神顾全不到，因此十分倚重随他入关的萧氏宗族，封了许多王侯大将。譬如皇帝出来御驾亲征，朝中大事都托给一众宗室亲王打点。可萧氏一族不适应京城水土，先是一个萧氏长辈染了天花，没几天就死了，又殃及了几个宗室子弟，不想如今连太子都染上了。老天有眼，可不是现世报了吗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