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(第1/1页)
那年安家的伯父伯母亲自“押送”她来上学时,他们还是和美融洽的一家三口。 整餐席间,伯父伯母相敬如宾,对亭亭玉立的女儿怜爱有加,一口一个“月儿”的柔声叫着。梁思南甚至暗暗羡慕许久。 谁曾料到会有妻离女散的一日呢。当年他听闻安世的消息后,第一时间赶到安霁月的住所,推开门时那个衣着单薄满脸泪痕的女孩子恰好转脸仰望着他,每每想到便心中一疼。 二十余年被呵护备至地长大,他在偶尔刷新的社交平台上,还常常能看到小女孩随手拍下的月亮和云彩,配文往往都是期盼回家的心情。 【jiyue:国外的月亮一点也不圆!和思念的人重逢时月亮才最圆!】 从天堂跌入地狱莫过于此。梁思南自己又何尝不是这样。 他那时形单影只,一路走来摸爬滚打,面对同样流落海外的安霁月却不忍弃之不顾。 “还有我在,月儿别怕。” 第38章 安霁月从交管局出来,抬头看见梁思南正靠着车门等。 他指间是一支富恩特雪茄,周围没什么人,坚果焦香伴着皮革的淡淡味道被风送进她的鼻腔。 她知道梁思南私下偶尔会抽雪茄,但甚少能亲眼见。上次被她捕捉到他抽烟的痕迹,还是在g市,他的梁氏公馆行程之后。 青天白日,此刻又是为了什么呢。 她怔了一会儿才轻步上前,拍了拍他宽硕的肩头,歪着头静静看他。 梁思南在烟雾缭绕中望见张清秀柔和的脸庞,呆了几秒。 刚刚点燃雪茄的时候,他望着那闪烁的火星,一时陷入了几年前的过去。那时的安霁月还是小姑娘,六神无主地拿着投资案来叩他的门。 而他只要稍有一丝不耐烦,哪怕只是说句“自己动脑子想想”,就会惹得她眼眶泛红,泫然欲泣。 后来也不知是因为被说得多了,还是越辉揭了他纸老虎的面具,安霁月仿佛有了抗体。哪怕他暴跳如雷,也不得不在她丝绒巧克力般的眼睛里长出一口气,沉静下来,与她逐字逐句地分析。 她大抵已经明白,自己并不用畏惧他,所以终于能抛却小心翼翼,与他坦然而对。 就像现在抓住他抽雪茄的她,偏着头朝他扬眉而笑的她。 她已经擦干眼泪,已经重整旗鼓。她深棕色的眼眸里再次填满丰富多彩的光辉。 可他却好像,再次踏回十二岁那个冬天。 十二岁的梁思南衣着单薄地踏上国际航班,落地时漫天小雪。地面温度并没有很低,他却被从心脏里溢出的寒意冻得发抖,自此都只偏爱热带。 他要名正言顺地拿回梁氏集团,即使又是一次孤军奋战,众叛亲离。 指间的雪茄被女人纤白灵巧的手指一把夺去。梁思南表情木然,任由她熄灭后又塞回自己的口袋。 安霁月被他忽然如木头人一般的状态搞得莫名其妙。 她记忆中的梁思南永远如猎豹般机警灵敏,可最近这阵子,他常常如此深思发愣,面色沉郁。 比她高了一个多头的高大身躯僵硬地动了动,梁思南俯眼瞧她,似乎在斟酌思考着什么。 “怎么,有事?” 她是真的担心南哥是不是遇见什么棘手的问题,否则他从不会轻易抽雪茄。 “嗯。”梁思南的薄唇间弥散着雪茄厚重复杂的烟草香气,声音淡淡地道,“你愿不愿意,和我结个婚?” 安霁月愣在原地,刚刚过膝的翡绿色裙摆随风乍起。 第一反应是“他又在拿娃娃亲开玩笑”,因而立即思索起如何反击几句俏皮话。 但他的眼里并没有如往日那样促狭的笑意。连总是勾着的嘴角,此刻也微微下垂,脸上的每一块肌rou都摒弃了他最常见也是最自然的上扬弧度。 梁思南是认真的。她心里忽然掠过这么个石破天惊的念头,手指在身后不由攥紧了裙摆。 沉默的几秒钟,他们头上的蓝楹忽然飘落下纷纷扬扬的花瓣,不少都停留在她的发梢。 梁思南抬起手,轻柔地替她拍落蓝紫色的点缀,手指不时碰触到她白皙的耳垂。 他顿了一顿,目光小心而试探,手上的动作愈来愈慢,几乎就要抚上她的侧脸。 巧克力色的瞳孔骤然放大,宛如一只受惊的鹿。安霁月倒吸一口冷气,猛地偏头,躲过他温热的掌心。 梁思南的心脏仿佛坐上失控下坠的电梯,猛地一沉。他合拢手指,插回口袋。 “南哥,你……又拿那些旧事开玩笑。” 她磕磕碰碰地,连话都说不清楚,仍然在极力圆场。气息发颤的声音听得他又心生不忍。 “我还要去下公司,有些工作没做完。你回家吗?好像也不太顺路,就不麻烦你送我了。” 安霁月垂着视线,捏着拳一口气说完,当即逃也似的要走。梁思南一把将她拉住。 他低头望着不敢与他对视的女人,忍不住叹了口气。是他的错,她好像又变成那个小心翼翼的安霁月了。 “真有事的话,我送你回公司。”他尽可能恢复自己平日的爽朗,语气和蔼,仿佛刚刚真的只是一句玩笑,“如果没事的话,就跟我去吃个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