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十二章 (第1/1页)

    “季大夫”

    青年远远听见街上有人喊他，转身看去是一小厮欣喜地朝他奔来。

    “我正找你。大夫，前两日你给的药方果真有用，我家公子喝了后已是舒服许多，现在正让我请你再去给他看病”

    青年先是谦卑一番，旋即受邀往他府中赶。

    段府老爷虽不及城中大富却也家财万贯，而段公子是其第三子，聪颖过人又精于音律，正待来年科考为段家博取功名。

    “也不怕大夫你知晓，段家已是不如从前，如今老爷就望三公子得个功名好为段家撑腰，这个节骨眼千万不能出差错”

    二人刚到后院便听琴音不绝。再看亭中一人正端坐抚琴。

    青年虽不懂音律却知此曲美妙，清亮无杂，柔中携坚，妙不可言。只是抚琴的少女身侧的人却眉头紧锁，不时出言训斥。

    “三哥，我不学了，弹得这也不对那也不对，反正都不对何苦继续自讨苦吃”

    “……我并未逼你，是你向我求教在先”

    “好好好，我不自量力，反正我不学了，况且你一会儿这样一会儿那样鬼才知道你在想什么”，少女哼道，做个鬼脸便逃之夭夭。

    小厮见状连忙上前转移他的注意力：“公子，季大夫请来了”

    男人看他一眼，点点头往住的院落走。

    路上青年见他吐息轻缓，不时揉额蹙眉似忍头疼，于是到房中便以施针为借口遣走旁人。

    男人似有通心术，扭头坐下沏茶，问道：“大夫似是他意”

    “公子所言何意”

    “你在府中打听许多，我竟不知治病还需生辰八字”

    “我只为行医治病，不做多余之事”，青年笑道，有意躲避他视线——这八字是青葡姑娘要他打听，为的是拿去姻缘庙中算缘分，说是若为好缘也能解心头相思之苦。

    “我得的究竟是何疾病”

    “……公子并未患疾”。青年纠结许久终于叹道。

    “荒唐”

    “并非有中作无，公子夜不能寐和头疼难忍只因心有一物”，说着有意停顿，侧首看眼案上被压着的戏本。

    “公子得的是相思病”

    山鬼打量着手中簪子，并不急于从此人躯体离开。

    “你出来吧”

    女人在物中不见天日，于是不假思索地出来，也是看清四周时周身一颤，惊愣道：“这是何意？”

    他们虽从忘形涧出来，却是回到净忘地。此鬼身侧分明站着两个鬼官，见她现身当即施用法器将她禁锢在原地，动弹不得。

    “你！”女人后知后觉受了蒙骗，于是双目喊怒地瞪他：“你不是来救我！”

    山鬼冷哼：“要你去投胎未必是害你”

    “旷野孤林的游鬼数之不尽，为何紧盯我这个宁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投胎入世的”

    “我不管你是要如何，今日你不愿也得愿”

    说罢示意任他派遣的鬼官将她强行押走。不想她使出浑身解数猛将二者法器推开，直往他处逃离。可净忘地无边无形，她不知身在何处又是慌不择路，如何逃过身后追堵。

    “放开我！你们为何偏执于我！”

    山鬼蹙眉看她：“你找到你口中之人又如何，难不成若他还活着便能解你心头羞愧？”

    女人周身一震，低着头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山鬼冷哼接道：“你既口口声声要见他，那我问你你是何时死的”

    女人不解地看他，细想后却发现早将死时记忆忘却：“……我早已不记得”

    山鬼早料如此地笑：“你自然不记得，你死时是庆元十六年，二十八年时新帝继位改换年号，如今是明和三年”

    女人瞪大了眼，不可置信：“……如今已过十几年？”

    难怪……

    “难怪……”

    女人忽觉胸口翻滚，说不出的酸楚与恍然大悟——难怪她从未遇见早该寻到的人。

    见她捂着脸，神情痛苦，山鬼只觉心绪平静：“这么久过去就是苟活也因长大而改换容貌，你何必作茧自缚道什么想见他一面。况且不管他是生是死，都不会因你死后所做之事有一丝改变”

    “你为何知……”

    女人抬起头看他，思绪猛然一颤，有什么堵在嗓中呼之欲出。可她还未来得及细看这人面容，他忽然转过身——不对，这人容貌是那活人的，并非他真面目。

    “你……”

    女人知他要走，顿时使出全身气力地要追上他，奈何被鬼官束缚身形，只能眼巴巴地盯着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“你究竟是谁？”

    山鬼冷笑，抬步离开：“我谁也不是。黎夫人，你儿子确是恨过你，恨你为何要他出世，为何要饱受不公数年后才敢抛下他离开”

    女人浑身僵住，神情呆滞，待回神他已青烟护体地离开此地。刹那间有什么在心口漾动，酸涩与懊悔最后皆作释怀般豁然开朗，叫她再控制不住身体的颤抖，无力地摊到在地上掩面哭泣。

    “……对不起……对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山鬼并未立即离开净忘地。

    没走两步终于从季向秋体内离开。伸手抱住还未清醒的人，看眼身侧望之不绝的行尸走rou这才带着他离开。

    “季大夫，你先前不是在谁家中等着，再不醒他们该担心地提着灯笼找你”，顿了顿，“黎跃说不定已回来找你”

    山鬼带着他绕过有人的地方，一炷香后这才将他带回村子里。又过片刻这人才悠悠转醒。

    山鬼见他醒后便是眼底含恼，颇不耐烦，瞬觉心底一沉，眉心微蹙：“怎是你醒来”

    男人推开他：“我怎知晓，我还以为是这人死了要给我让位”，说着上下打量他：“要不，你把这人身体让给我，我可以满足你任何要求”

    “只怕你会趁我不注意杀了我。我不寻法驱杀你已是大恩，不要自作聪明”

    男人本就因沉睡中被打扰而气恼，见他这副态度更觉气上心头。“我何来原由听你使唤”

    况且他是依附于这人，并未侵占他一丝一毫，顶多他濒死时能寻机夺取身体……

    男人一愣，与眼前这鬼对视一眼——方才还互有嫌恶的两人皆是从中回神。

    男人大笑：“果真是到我回阳复生”

    山鬼盯着他看，神情颇恼，也是思绪微动的瞬间一不留神被他逃走。

    男人虽无多少术法余力却也有些逃命招数，急忙往村中人多的地方去——生人虽不见鬼怪却能见他，这鬼不会为他这掌中之物强行施法引起轩然大波。

    敛月正有得意，不想扭头与一人撞个满怀。

    “师兄是因何慌慌张张？”被撞的人身形高大，正小心地查看他是否被撞伤。

    敛月一愣——这人竟与身后追他的鬼容貌一致。

    以为是有错看，旋即心领神会地嘲笑道：“难不成你是为讨好这人而化成他的模样？”

    早早赶回的男人颇是不解，依他视线看去又是空无一人，百思不得其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