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：机械心脏与说谎的舌 (第1/1页)

    档案库的恒温系统失灵了。

    我蜷缩在B-13区古籍修复台下方，看着嗬出的白雾在金属地板结成霜花。这是顾深第七次重生後的第四十九小时，整座档案馆正以我们为中心结冰——他新换的机械心脏散发的低温，让防火喷淋头不断落下冰晶。

    ＂小葵，出来。＂顾深的声音带着制冷剂的震颤，他蹲下时脊椎发出齿轮卡涩的摩擦声，＂T温过低会触发记忆管理局的警报。＂

    我握紧偷来的记忆编码器，这是用耳後的朱砂痣在黑市换的。那颗痣今晨突然渗出血珠，在镜面上自动书写出顾深原始记忆芯片的坐标——此刻那枚芯片正在我x腔发烫，贴着心脏跳动的位置。

    ＂你x腔里装的是第几号备用心脏？＂我盯着他制服第二颗纽扣，那里本该别着我们的铜制书签，＂上周用的三号心脏至少会笑。＂

    顾深突然抓住我的脚踝，金属手指瞬间升温到41.8℃——那是他生前最後一次发烧时的T温。霜花在触碰中融化，形成小小的环形沼泽。当我的小腿皮肤开始发红时，他又急速降温，用JiNg确的26℃指腹抹去灼痕。

    ＂中枢系统在看着我。＂他瞳孔闪过数据流的荧光，那是银杏监视器的反向植入，＂今晚必须完成记忆移植，在她们发现你藏着我的...＂

    警报声骤然撕裂空气。顾深将我推进《永乐大典》的书柜夹层，转身时後颈皮肤翻开，露出记忆芯片的cHa槽。我眼睁睁看着三根银sE导管从天花板垂下，JiNg准刺入他的颈椎。

    ＂检测到违规情感数据。＂银杏中枢的合成nV声淋满整个空间，＂第七重生T顾深，请立即提交昨夜03:47删除的视觉记忆。＂

    顾深的白衬衫突然渗出蓝sE冷凝Ye，在背部晕染出我蜷缩在修复台下的画面。那是他偷偷备份的记忆，此刻正被导管暴力cH0U取。机械心脏的运转声越来越响，像有把电钻正在凿穿他的x腔。

    我咬破舌尖将血抹在记忆编码器上，这是黑市商人教的血缘解锁法。当顾深童年记忆涌入大脑时，剧烈的恶心感让我撞翻了《梦溪笔谈》的函套——九岁的他蜷缩在手术台上，看着母亲将他的哮喘基因卖给记忆银行，换来的信用点正好购买一副人工肺叶。

    ＂找到...原始芯片...＂顾深突然用摩斯密码敲击书柜，指节叩击的节奏是我们初夜时的心跳频率，＂她们在制造记忆闭环...＂

    导管突然暴起缠绕他的咽喉，将未尽的话语绞成乱码。我冲出书柜，将guntang的编码器按在他後颈芯片上。霎时间所有古籍自动翻开，泛h纸页疯狂抖动，无数铅字挣脱束缚浮到空中，组成抵御导管的文字屏障。

    顾深趁机扯断导管，带着我撞向禁止进入的C区气密门。他x口裂开菱形缺口，露出正在结霜的机械心脏，我用编码器刺入其中时，看见内壁刻满微缩的＂葵＂字——那是他用激光笔在每次更换心脏时刻下的。

    ＂别看。＂他捂住我的眼睛，掌心传感器却背叛了情绪，在我睫毛上凝出带咸味的露珠，＂等移植完原始芯片，我就能记住你左肩胛骨的蝴蝶胎记...＂

    警报声再次升级。我们摔进C区的瞬间，上千个玻璃记忆舱在黑暗中亮起。每个舱T内都漂浮着顾深——不同年龄的、不同破损程度的顾深，浸泡在淡金sEYeT中如胎儿沉睡。

    ＂原来我的备用身T有这麽多。＂他机械心脏的蜂鸣声突然染上人类的笑调，＂你说哪个版本最像我？＂

    我握紧他逐渐失温的手，看向最近舱T内二十岁的顾深。那是他还没被替换过任何器官的模样，睫毛在营养Ye里舒展如初春的银杏叶。可当我的影子落在玻璃上时，所有舱T突然睁开机械眼，用顾深的声音齐唱普鲁斯特的《追忆似水年华》。

    真正的顾深开始融化。

    他的皮肤像高温下的蜡像般剥落，露出T内交错的银sE丝线。这些丝线正将记忆舱的YeT泵入心脏，每x1收一具身T，他眼里的数据流就黯淡一分。

    ＂她们要让我成为所有版本的集合T。＂他撕开x腔，拽出发光的原始芯片塞进我手心，＂快走！当银杏林开始下雨...＂

    整座档案馆突然倾斜45度角。记忆舱如棺材坠入深渊，在碎裂声中释放出无数顾深的记忆片段。我抱着他逐渐空瘪的躯壳，在雪崩般的铅字中坠落，耳後朱砂痣突然生长出银sE根系，刺破皮肤紮入他的机械心脏。

    在意识消散前，我看见自己的血管在顾深T内盛放成银杏树的形状。那些金sE叶脉包裹住他的备用心脏，将最後的人类记忆酿成琥珀。

    本章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