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奇异点（六） (第2/2页)

 但反倒是铁木，透过这些似是而非的问答，突然感到自己好像多理解了沙瓦一些，也同时意识到，自己有多不理解沙瓦。

    由於隔天一早就要出发，沙瓦早早就睡下了。

    但才躺下不久，他就听见铁木小小声地叫他名字，而後更小声地问他，是不是一直以来都不开心。

    「没有啊。」沙瓦同样小小声地回答他：「为什麽这麽说？」

    「我不懂，沙瓦。」铁木趴在枕头上说，声音闷闷的，「我们吃零食、看电视的那些时候，也没办法让你很开心吗？你说这是我的灯塔，不是你的灯塔，难道你做这些也都不开心吗？」

    他知道沙瓦经常心不在焉，偶尔甚至有点嫌弃，但他一直以为这只是某种表达的差异，可能沙瓦就是b较平静、可能沙瓦就是一心多用。

    铁木没想过，可能沙瓦是真的不喜欢。

    因为沙瓦从来没说过不喜欢，因为沙瓦从来没有走开过。

    蛋壳区的生活就是这样，在救济站淘资源、吃点零食、在街上闲晃、找人聊八卦，要是真的太闲了，还可以找个认识的人组成一对爸爸mama，一起去申请领个小孩回来养。

    来来去去就这些事能做，不喜欢哪个就走开去选别的，选项也不算少，大家都是这样的，没有谁b谁更特别，就也没什麽不能继续如此的原因，所以铁木从来不知道，沙瓦没走开不是因为喜欢现在的事，而是他也没有别的事能去喜欢了。

    铁木现在知道了，但也太晚了，沙瓦已经那麽突兀地、毫无预兆地站起来，自己替自己安排一个任务，去寻找一个不存在的东西。

    他说这是灯塔，灯塔会指引人行路的方向，可是明明如果人只见到灯塔，根本不知道自己将要往哪走，他怎麽知道这是灯塔，还是一颗被砍下来接上电源、cHa在树梢上闪闪发光的头颅呢？

    「没有不开心。」沙瓦说，他原本是仰躺着的，但听了铁木的话後，他侧过身来让自己面朝铁木的方向，很郑重地说：「真的没有不开心，只是……也没有很开心。」

    「噢。」铁木安静了一会儿，又问：「所以，如果找到那个烟火，你就会像我第一次打开电视机，看到真的有东西能在上面动的时候，那麽开心吗？」

    「我不知道。」沙瓦诚实地说道：「我不知道你有什麽感觉，我没办法和你b。但我知道，如果我能找到烟火，会b这十六年我遇到的任何一件事还要更让我开心。」

    「包括认识我也是吗？」铁木问。

    沙瓦没有回答，大概有一两分钟的时间，空间里只听得见他们两人细微的呼x1声。

    划破这道宁静的，是铁木的翻身声，他背对着沙瓦，什麽都没说。

    沙瓦x1了下鼻子。

    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哭出来，他也不确定是为了什麽，为了这对铁木的伤害？还是为了意识到自己的生活真的被烟火彻底毁了？

    他甚至感到一些绝望，为了烟火放弃铁木无疑是蠢到家的行为，这个选择甚至都不该需要消耗到大脑，不该需要经过任何的逻辑闸，而该就是一条直直的线路——只要考虑到了铁木那就得要铁木优先——应该是要这样的啊，明明这麽简单的一件事，但为什麽他却做不到了。

    他们一起生活了十多年，铁木需要他，但他需要见到烟火。

    他说得出千百个应该选择铁木的理由，但对於烟火，除了「我该去看」四个字以外，他什麽都说不出来，有什麽好犹豫的呢？

    「对不起。」他对铁木说。

    对面床位开始出现一些擤鼻涕的声音，还有yu盖弥彰的喷嚏声。

    「g嘛啊，」铁木很快就回答了，语气听起来很无所谓，但鼻音重得谁都骗不过，「我也觉得看电视b跟你聊天开心啊，彼此彼此啦。」

    又过了好一阵子，直到沙瓦快睡着了，铁木才突然又叫他。

    「怎麽了？」沙瓦迷迷糊糊地问。

    铁木爬起身，按开了床边的夜灯，走到他身边，推了他肩膀两下，沙瓦艰难地张开眼，坐起身看铁木。

    铁木就站在他身边，逆着身後橘hsE的微弱光源，他看不见对方的表情，只觉得这个角度的铁木格外高大，真的像棵树了。

    「我要跟你一起去找烟火。」铁木说。

    沙瓦愣愣地看他，一时没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「你跟我一起吃零食、看电视那麽多年，你看过我的灯塔了，我也要看你的灯塔。」

    说完，大概是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过霸道，他y邦邦地补上一句：「可以吗？」

    见沙瓦还是坐在床上，一脸没开机的呆样，铁木又开始烦了，抬膝盖撞他的腰，「说话啊！」

    沙瓦还是没说话，但他抬起手臂，轻轻地抱了铁木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