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章 珊瑚（2） (第1/1页)

    事实证明，我要不是不够了解男nV之间的事，就是不够了解廖仔，虽然我已经认识他一辈子了。

    贡丸过世两个月後，廖仔打电话给我，说他结婚了，已经办好登记，下个月补宴客，对象正是告别式上倒在他怀里哭的nV孩。

    宛如这还不够令人震惊似的，他还告诉我，那个nV孩，也就是芳华，是贡丸的meimei。

    我问他怎麽这麽仓促，是因为习俗的关系，要赶在百日之内完婚吗？他笑笑地回答，说确实是有在赶没错，但不是要赶那个。

    「不然是在赶哪个？」我问。

    「就…我老婆说，要赶在肚子大到遮不住之前，先把婚宴办一办。」他回答。

    芳华总共换了八件，才找到她的梦幻婚纱。她试到第八件，又回头去试穿第二件，当廖仔又说「第一件遮得b较多」，她立刻决定，就是身上这一件。

    芳华在帘幕背後忙着穿脱时，我跟廖仔聊了很多，本来应该在贡丸主办的同学会上聊的话题：叙旧和展望，工作、交往对象、婚姻与家庭，还有当兵。

    我提到小绮，我忘记是芳华在试穿第四件还是第五件婚纱的空档，而廖仔兴味盎然。他从没看过我交nV朋友。这也难怪。我上了大学才开始交nV朋友，那时我跟他几乎没在联络。

    「怎麽没带她一起来？」廖仔问。

    「她跟同事去旅行。」我回答。

    「跟同事？」

    「员工旅游。」

    「唉唷，福利不错唷，还有员工旅游，她在哪上班？」

    我原本想照实回答「不知道」，脑里却有另一个声音，叫我别那麽诚实。

    要是我真的那样回他，他会问我怎麽不知道，我就得告诉他，我只知道小绮自称以灵媒为业，然後成堆的问题就会跟着倾倒在我头上：

    她身为灵媒，有在让人问事、给人算命，还是帮人举办降灵会吗？

    她是透过扶鸾、降乩还是心电感应来通灵呢？

    她通灵的对象是哪尊神明，还是哪门哪路的好兄弟？

    她会批八字、排命盘或看手相面相吗？

    这些问题，我的答案一概都是不知道，然後廖仔就会追问，我怎麽会不知道？她怎麽没跟你说？你怎麽没问她？

    後面这些问题，我反而有答案：她不说，一定是有不说的理由。

    虽然不是很确定，但我隐约感觉到，她是在等待，等待我将自身的频率调整成，能让她发出像在看落语被戳中笑点的那种笑。

    到时候，她的心扉就会自动敞开，围绕在她身边的谜团也会旋即消散无踪。在我把频率调整好之前，再问都是多余的。

    要这样回答也不是不行，只不过我接着必须解释「频率」是什麽。我可以说说小绮吃饭时的怪癖，像是她猎人般的眼神、食物入口後容颜的转变，而这是否足以解释「频率」，并不清楚。

    事实上，我也还Ga0不清楚，小绮感受到的「频率」究竟是什麽，又该如何解释给廖仔听呢？

    我要是问他「国中理化还记不记得」，像小绮之前问我那样，廖仔大概会大方承认，国中学过的东西，他通通都不记得了。

    由於这种种考量，我没有坦承自己不知道小绮在哪上班，却告诉廖仔：「小公司，你应该没听过。」

    廖仔本来还想追问些什麽，恰巧芳华穿好第四件还是第五件婚纱，拉开帘幕。

    等他们讨论完这件婚纱的优缺点，芳华再度拉上帘幕，试穿下一件时，廖仔已经忘记刚刚的话题了。

    计程车司机按照我的指示，过了红绿灯，在第一个巷口停车。我下车後第一件事，就是把头探到巷子里去。

    这麽窄的巷子里，还有店家在营业，本非新鲜事。内行的都在巷仔内。我在这个城镇土生土长，竟然从未到过这巷子，这恐怕才叫新鲜事。

    下午试完婚纱，廖仔跟芳华邀我一起吃晚饭。我婉拒邀约，说晚点还有别的事。与其说有事，不如说有约。

    我从婚纱店骑摩托车回家，在家里吃饱後，再搭计程车出门。

    我要去的地方，就是这条巷子里的店，骑摩托车是到得了，但反正回程非得搭计程车不可，乾脆去程也搭计程车。

    我在巷口等了一会儿。对方没有迟到，是我来得太早。等待期间，我一直想到小绮，还有她的员工旅行。

    据小绮说，她跟同事要去山上露营，两天一夜。都快晚上八点了，在山上的他们，应该也已经吃过晚餐，在吹风纳凉，打P聊天吧！

    我想像，营地旁起了一团营火。我想像，小绮在谈笑中说到我，也可能是人家向她问起我来。

    像她这样不高也不矮，仔细看就会发现是微胖的nV生，一旦交了男朋友，身旁的人还是会好奇，她交往着什麽样的对象，经营着什麽样的Ai情。

    「我上礼拜才知道，男朋友会偷翻我的东西，我都不知道他是那种人。」要是小绮发现了那天的事，说不定会这麽跟同事抱怨。

    没吃到云南菜的那个星期六下午，我翻开cH0U屉里的笔记本，找到底下的戒指时，小绮正在浴室里。

    我将笔记本跟戒指放回原处，关上cH0U屉时，小绮还在浴室里，但只要稍微注意一下，就会发现动过的痕迹。

    小绮是那种，紧盯着料理，就能感受得到它的频率的人，该不会连这种痕迹都没注意到吧？

    如果我是她的同事，我应该会安慰她：「你男朋友也是想多了解你一点吧！」她的同事没有义务站在我的立场，但我想像，小绮既然以灵媒为业，她的同事应该也多是灵媒，他们要感知到我的想法，应该也只是雕虫小技。

    「这边。」

    「这边？」

    「对，就这边。」

    我右手握拳，举到头顶上方大约十公分处。欣悦姐先是m0了m0自己的头顶，再把手伸向头顶上方，在头顶上十几二十公分的空间内反覆m0索。

    试过几次之後，她猝然一握，手臂定在头顶上的某个点，手臂肌r0U紧绷，像是抓到什麽珍稀虫豸，不能松开，怕一松开就会消失无踪。

    「怎麽了怎麽了？」我问道。

    「有了有了。」

    「真的假的？」

    「嗯──」欣悦姐脸部的肌r0U用力、纠结，丰润的脸颊胀红了起来，持续数秒後回复原状，「假的。」

    「啧…」

    对於这场恶作剧的成果，欣悦姐似乎非常满意。她的笑声，在不算安静的居酒屋里，轻易盖过我咂嘴的声音。

    这摊是欣悦姐约的。她在中午打电话给我，就在我要去婚纱店赴廖仔的约之前不久。她说她没有刻意要做什麽或聊什麽，就是突然想喝酒。

    我觉得应该要跟小绮报备的，但她已经出门，而且可能已经到了没有讯号的山里，不然就是刻意关机，充分享受山里的宁静。

    总之，小绮的电话打不通。我就在没有事先报备的状况下，跟欣悦姐见了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