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一树梨花压海棠 (第1/2页)

    明光书院盘踞在半山腰，地方可是不小。隋遇跟着梁丘山一路上左拐右绕，经过前厅，穿过竹林，来到一处院子中。

    梁丘山是书院的院长，也是这里教习文课的夫子。他让隋遇在此等候，便一个人离开了。

    院落中堂里，有一棵通体青灰的大树立于其中。光秃的枝桠，看不出种类。

    隋遇披着狐裘披篷，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，自言自语道：“这是什么树？”

    “这是梨树。”

    身后蓦地传来一道清润嗓音，音量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入隋遇的耳中。

    未见其人，先闻其声。这声音醇亮温柔，如珠落玉盘声声入耳，似春夜洞箫悠然入心，同积雪初化时山涧中的潺潺溪流，清冽透骨。

    隋遇只听声音，便觉得此人必定风度翩翩，仪表堂堂。转过身来，一名青衫书生站在不远处，正含笑看着他。

    待看清隋遇的长相后，书生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艳。

    与此同时，隋遇也在打量着对方。

    这名书生，无论是样貌还是气质，皆是不凡。是隋遇见过，最适合这身古装扮相的人。

    只见他眉目深邃，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，眼尾似钩。五官轮廓分明，俊朗硬挺，眼神却柔软的像一潭清泉。看着你时，满是真诚与温柔。向隋遇徐徐走来，仪态皎如玉树临风。

    可谓君子端方，如琢如磨。

    “你是今日新入学的学生吗？”

    隋遇点点头：“是。”

    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

    “隋遇。”

    “隋遇……”书生低声重复了一遍，两个字在他的口中打着转，莫名带着几分缱绻。

    “叶栖衡。”对方唇边显出一个小小梨涡，说出自己的名字。

    眼前这个狐裘少年，站在这光秃秃的树下，哪怕身边无叶无花，其本身就已是一抹令人惊叹的亮色。

    叶栖衡看了一眼隋遇发顶，开口问道：“我见你已束发，今年多大了？”

    “十五。”

    叶栖衡有些好奇：“十五……你是新考上的秀才吗？”

    听到这个问题，隋遇罕见地有些心虚，他默默移开视线，小声回道：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，童生？”

    隋遇抿了抿嘴，干巴巴地回了两个字：“白丁。”

    叶栖衡：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爹和邱院长是同窗，他嫌我在家不用功读书，就托关系把我送这来了。”隋遇见自己漏了底，干脆摊开说个明白。

    叶栖衡听闻思索片刻，询问道：“令尊可是现任隋家家主，隋淮秋？”

    “你认识我爹？”

    “有幸见过两面。”叶栖衡心念一转，便得出了隋遇的身份。“你，就是隋家四郎吧。”

    “是我。”

    隋遇看向这棵老梨树，转过话题赞叹道：“这棵梨树真大。”

    眼前的这棵梨树，树形遒劲，分叉的枝桠横贯延伸，错落间尽显风韵冬骨。

    叶栖衡的目光透过梨树，语气夹杂一丝感慨：“这棵树是太祖创立大禹那一年栽下，如今已有七十个年头了。”

    隋遇只听到这棵梨树树龄已经七十，比自己三辈子加起来还要大。他抚过树干上崎岖不平的纹路，说道：“等梨花开的时候，应该很漂亮吧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很美。”叶栖衡想起往年梨花开遍的场景，眼神温柔了许多。“等天再暖和一些，就到开花的时候了。”

    世间百花，当数梨花最白，有“占断天下白，压尽人间花”之气势。隋遇试想了一下，心中已然开始期待日后盛开之时的美景。

    梁丘山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边，叶栖衡恭敬地拜礼，喊了一声：“夫子。”

    隋遇见状，也有样学样地作揖。

    梁夫子点点头，领着二人进入学堂。叶栖衡进去直接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，而隋遇便站在夫子旁边，等着被安排座位。

    学堂里的学生都穿着与叶栖衡相同的衣衫，坐在位子上背书。隋遇现在看出来了，原来这身衣服是明光书院“校服”。

    梁夫子用戒尺敲了敲桌子，所有学生都收了声，端正地坐在位子上，等待夫子发话。

    作为上辈子当了一年老师的人，隋遇不得不钦佩梁夫子的威望。瞧瞧人家这班级管理，是我努力十年也达不到的水平。

    梁夫子开口讲道：“这是隋遇，新入学的学生，从今日起与大家一同读书。”随后指了指叶栖衡右手边的空位，“隋遇，你去那里坐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夫子。”

    隋遇走在座位上，解下狐裘，俯身坐下。

    面前的小桌备好了现成的笔墨纸砚，连书本都摆放齐整。隋遇随手拿过一本，一看封面，《中庸章句》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再一翻里面的内容，密密麻麻的印刷繁体字，竖齐排列，只看一眼，隋遇就觉得头大。他来到这个世界数月有余，还是无法适应自上而下，从右至左的文字排版。加上晦涩难懂的古文，在他看来，这比高数还难。

    很好，又是一本是我看不懂的书。

    隋遇摊开课本，前面的梁夫子已经开始讲授里面的文章。他听着文绉绉的话语，只觉得头疼。看到他的同桌，竟然一边听讲，一边拿着毛笔在纸上记着什么。

    这就是学霸与学渣的区别吗？

    隋遇觉得自己不能呆坐在这里，所以也拿起毛笔蘸了蘸墨汁，用镇纸压平宣纸，开始一个字一个字抄书。

    梁夫子正讲着，余光看到隋遇正埋首写字，那一本正经的模样让他有些诧异。

    这与仲景所说得不学无术，胸无点墨有些出入啊。毕竟是仲景的儿子，说不定这小子在家里是藏拙呢？他心里涌起想要试探一二的想法，便点了隋遇的名字，抛给他一个问题。

    听到自己名字的隋遇还带着一丝茫然，不明白自己为何初来乍到就被点名。

    梁夫子捋了捋胡须，悠然问道：“朱子有言，仁知勇，是为学而言。隋遇，你说说，何为勇？”

    隋遇眨眨眼：“哪个勇？”

    “噗——”

    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学生没忍住，直接笑出声。

    梁夫子睁大眼睛，他千想万想，没想到隋遇会问出这个问题。

    叶栖衡扯了扯隋遇的衣袖，将自己的纸朝他的方向推了推。

    隋遇低头一看，一个大写的“勇”字落在宣纸中央，格外醒目。

    啊，原来是这个勇呐。

    隋遇点了点头，朝同桌投以感激