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皎玉【皎若新玉，顾盼生姿。】 (第1/1页)

    他同对方再见面时，正巧赶上了姜氏的头七。

    那日同她欢好的太监本也不是个善茬，仗着总管公公的身份作威作福，暗地里糟蹋了不少宫女太监。此番又使了手段睡上了皇子生母，私下自然免不得吹嘘几句，很快事情便被有心人捅了出去。皇帝怒不可遏，索性砍了他一双手脚扔进了上驷院，而姜氏则被赐了杯鸩酒。

    被灌下鸩酒时姜氏挣扎得厉害，平日染着蔻丹的纤长指甲刺啦刮蹭着门缝，每挣一下，指甲便撬出皮rou一分，十指都缀着点点血珠。

    地上血痕逶迤，身后人拽着她的头发不断向后拖去，缠在她脖颈处的白绫更是白得晃眼，透着层层死气，却让他无端想起了那夜的雪。

    皎若新玉，顾盼生辉。

    姜氏眸中含泪，满头乌发蓬乱，死死扒着门缝朝他投来一眼，止不住哀求：“青儿…求求你、救救娘亲……救救我、你是娘的孩子…你是为娘苦苦生下的孩子……你不能见死不救、不能……”

    青儿。

    符越青眸光微闪，说不清心里究竟是何情绪，漆黑眼仁定定盯着眼前人唇角渗出的血渍看了一刻，摇了摇头，嗓音平静：“迟了，你活不了了。”

    姜氏面上神色僵了片刻。

    一口含血的唾沫落在了脸上。符越青顿了顿，抬袖欲擦，却对上了姜氏一双满是憎恶的眼，她一改方才的哀怜神色，嗓音犹如淬了毒：“畜生！畜生！！我当初就不该生下你…生下你这个没有感情的怪物，一个异种！总有一天、总有一天你也会落得和我一样的下场！！妻离子散，落魄终老，悔不当初！”

    他垂下眼，眼睁睁地看着姜氏一点点断了气，伏倒地上，如同死狗一般被里头的宫人拖了进去，又缓缓合上了殿门。

    姜氏走得蹊跷，既是丑事也不便张扬，当晚便被宫人用草席裹了随意找了处荒坟埋了。许是皇帝忘了有他这么一个儿子，他等了许久，也迟迟没等到发落，只好同往常一样在宫里做些活计，勉强混口饭吃。

    如此浑浑噩噩过了七日，他才托相熟的婢女从宫外带了些纸钱，寻了个偏僻地给姜氏烧了几沓。

    烧了一半，墙头忽地响起窸窣动静，他侧首去寻，头顶却蓦地落下一捧凉沁沁的雪，在他面上停留一刻，便顺着领口滑了下去，冷得他禁不住打了个寒颤。

    眼前飞起一把尘土，将铜盆里的火光盖了下去。来人拍了拍手中灰土，缓步朝他走了过来，嗓音微促：“死了个便宜娘亲，便连宫里的规矩都忘干净了？私自祭奠，视为犯上，这可是杀头的死罪！”

    见他愣在原地，久久不语，嗓音又软和下去，嘟哝道：“我是、我是好心救你！还好今日发现的是我，若换了旁人…你怕是要随你这便宜娘一块去了。”

    符越青抬起眼，目光直直落在对方皎玉般的脸上，点了点头：“多谢。”

    江柳意应了一声，别开眼，装作不经意地踢了踢脚边石子，好一会儿，才缓缓开口：“…你别太伤心。”

    “我来时特意同旁人打听了一些，她待你不好。”江柳意咳了一声，继续道，“她若真待你好，你也不至于连口饱饭都吃不上，还平白遭人欺侮。不过一个狗奴才，也敢踩在皇子头上作威作福。”

    符越青怔了一下，神色隐隐透着不解。他并非是觉得伤心，更并不明白伤心究竟是何滋味，一草一木，一枝一叶，在他眼中本无区别，姜氏也是如此。可刚欲反驳，便瞧见了对方眸中的怜悯之意。

    他长至十六，头一次从旁人眼里看到了厌恶以外的多余情绪。哪怕只是怜悯。

    于是他垂下了眼，长睫轻轻扇动。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头顶落下了一只手，掌心温热，抚摸他的动作却分外僵硬。

    他们离得很近，不过咫尺，胸口跃动的热烈声响在耳旁不断放大，又逐渐清晰，自上方传来的嗓音仍带着别扭：“我不是、不是故意……想刺激你的，你别放在心上。”

    符越青直直盯着他袖口露出的一截细腕，眸色沉沉，也不知在想些什么，却反倒让对方误以为他不喜欢，刚欲匆匆收手，下一刻却被握着手腕贴上了一张冷冰冰的脸。

    “没有，喜欢。”

    雪光茫茫，隐约能窥见他脸上细小的绒毛。浓而长的睫毛轻轻扇动，便落下一滴露水，濡湿眉眼，衬出几分鲜活颜色。

    江柳意站在原地，冷不丁被按着抚上了身前人的脸，惊得瞪大了眼，挣了两下却发现根本挣不开，只得硬着头皮看着对方一边直勾勾盯着他的脸，一边贴着他掌心来回蹭了几下，如一只幼犬。

    他心头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