二十六、他爱上你了 (第2/2页)

   在你们对视的某一刻，你望着面前的学长，伸手抚向他的耳畔，随后，你如愿以偿地捏住了那点粉红。

    红色一直从他的耳垂扩散到耳廓，又很快地侵染了学长的大半个颈侧与脸颊，他看着你，神情先是有些不可思议，随后很快地融化下来，眼眸里蒙上羞窘的湿气。

    学长没有发出抗议，而是伸手盖住了你的手，你感觉他的手有些颤抖。

    “外面好像很热闹。”他别过眼，尽力保持着语调的稳定，“我吃饱了，要不要……出去走走？”

    你们在喧闹的人群中穿行。

    见过了一百次的重复街景，在这个特殊的时刻终于更换了全新的画面，热闹的市集里，小贩的吆喝声与各类小吃的香气在空间里膨胀，你从未见过这么多面容模糊的NPC，它们簇拥在你们二人的身侧，发出热闹嘈杂的声响，但一切又好像是遥远的，遥远到他们只是无法触及的幕布。你的头顶像是有舞台聚光灯打下，聚焦在你与学长之上，世界的一切都只是陪衬，喧闹的背景板前，你只需要注视他，也只需要触碰他。

    ——时间快要到了吗？

    你们在集市上逛了很久，在这一天里，命运已不再指引你的每一次选择。作为故事的终章，纯粹的沉浸式演出已经足够，不需要再添加额外的选项成本。你尽情地带着学长吃喝玩闹：抓娃娃，套圈圈，打气球，给石膏玩偶上色，原本幼稚的游戏你们玩的不亦乐乎，你们甚至赢来了不少礼物，包括抓来的各色娃娃和一对造型搞怪的戒指。在这个过程中你渐渐不再伪装自己，你在背景音喧闹的时候过分地提高音量，在套中奖品的那一刻放声大笑，你拉着学长的手腕，揽住他的肩头，带他在人潮中一路奔跑。你小心地一点点展露出作为大学生清澈活力的气息，好让游戏中那个一直温和，一直优雅的音乐家人设逐渐崩塌。

    不知是幸或不幸，直到烟花在你们的身后炸响，你也没有等来游戏系统的警告声。

    你们停留在喧闹的人群之中，头顶烟花壮美绚烂，彩色的炫丽余辉在学长的眉眼间滑落，他抬头望着你，神情紧张又期许。

    ——时间到了啊。

    像是有什么东西哽在了你的喉口，你张了张口，却只发出干涩的气音。

    你想起来，是该到你表白的时候了。

    你知道的，你应该开口。至少此时此刻还是你在开口，而非系统cao作下的，说着一口动听情话的主角。

    “……学……”

    “XX，我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然而在下一刻，先于你喉口模糊的音调，你听见学长的声音。

    他喊着你在游戏中设置的名字，如此郑重，如此温柔。

    “我想，失忆后能遇到你，真是再幸运不过的一件事了。”

    “和你相处的每一天，我都感觉闪闪发亮，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遇到的唯一真实，命运如此珍爱于我，将我带到你的身边。”

    “我喜欢你，想和你一起吃香草冰淇淋，一起弹奏钢琴乐章，一起在晨光里醒来，一起在夜幕下睡去，一起……走过余生的每一刻。你……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？”

    他一边说着，一边在你面前单膝跪下，梦幻般的银发在他背后倾泻而下，连月色也无法夺去它的光辉，而他的黑眸温柔而又澄澈，烟花绚烂的光芒为它染上艳丽的期许。

    学长递给你那对你们一起赢来的，造型搞怪的戒指，夸张的塑料钻石粘在单薄的金色戒托上，显得有些恶俗，又有些好笑。

    “抱歉……我没有钱。”看见你呆呆地望着那对戒指，学长的脸颊不由蒙上一层红晕，他别过脸，原本坚定的声音变得微弱起来，“……以后我会好好赚钱的。”

    你注视着他，感觉几乎无法呼吸。

    学长真的爱上你了。

    过量的甜蜜，酸涩，难过与痛苦一同袭击了你的心脏，你说不出话，你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。你只是一直看着他，仿佛看着他已经是你如今唯一能做的事情。

    而他亦看着你，在他那双倒映着绚烂烟花的眼眸中，你寻找到你的身影。

    只是你的，笨拙的，呆愣的身影。

    ——“主角”从来不会露出这种愚蠢的表情，他应当一直优雅自若，一直占据主导。就算是在游戏剧情的表白里，他也是从容含笑的，得体地展露自己的风度与喜好，以精致动听的言语表达爱意的邀请。没有任何失态，也不带丝毫卑微。

    而你不同，你如此笨拙，也如此幸运。

    “……学长……”

    “学长……”

    “学长。”

    在学长脸上的期待转化为沮丧之前，那股压抑在你喉口的力量终于被无数纷飞的思绪冲破，你接过他手上的戒指，语声颤抖，“我也喜欢你。”

    你的大脑已经想不起任何好听的话语，哪怕为了这场表白你已经暗地里排练过数次，你只顾着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情感冲撞下点头，将学长从地上拉起来，烟花的绽放声吞没了你话语中隐约的颤抖与哽咽，却无法掩饰你眼眸中的潮湿。学长像是被你吓到了，他有些无奈地伸手捧了捧你的脸。

    “你好激动啊……”他假意抱怨着，脸上却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。

    烟花一朵朵你们头顶的天幕炸开，夜空宛如流光溢彩的花海，盛开与凋零在顷刻间轮转，绚烂易逝的光迹之下，人群发出惊喜的欢呼声，他们挤挤闹闹，簇拥在你们二人身边。也许是当前的场景过于美好，那些原本让你感到恐惧的模糊的面容与语声都变得热闹讨喜了起来，你和学长交换地在中指上戴上戒指，又在彼此间深深地凝望下缓缓靠近。

    你看着那双温柔的眼眸，如同被蛊惑般贴近，理智在你脑海中发出悲哀的叹息，你感觉到嘴唇上柔软微凉的触感，甘美的气息促使你掠夺的本能。

    ——他爱上你了。

    在唇面贴近的那一刻，你思考着。

    ——他爱上故事的主角了。

    你以舌尖扣开他的牙关，你思考着。

    ——不，你就是主角，他爱上你了。

    陌生的温度侵袭了你的唇齿，你听见不知是谁的急促心跳，如鼓点般在你耳旁炸响。

    ——他爱上你了。

    他是你的了。

    铺天盖地的暧昧水声，含糊鼻音，呻吟与呼吸一齐包裹了你，你无法再思考下去。

    你于是抱紧了他，你捧着他的脸，贪恋地掠夺他的每一点温度。

    舞台灯光聚焦于此，不知何时，一片片雪花轻盈从半空飘落，烟花洒落无数条流逝的光轨，予冰晶一瞬灿烂，而在这命定的一刻，零点的钟声庄重奏响。

    你已抵达这百日恋歌的最后一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