57 庄周梦蝶 (第3/3页)

 家……

    只要醒了，他就会在家里的床上。

    然而他的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座巨大的精致房间，里面有很多男男女女，他看到自己在照镜子，镜子里是一个脸色苍白的男生，眼底一颗红痣像血一样，令人心惊。

    “二少爷，先生让你出去，他们在等你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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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个男生点点头，推开门出去，楼下三个人坐在一起，男人抬起头，语气带点不悦：“苏沥，快过来。”

    苏沥的呼吸在那瞬间凝滞了，眼底的痣好像在发烧发烫，让他忍不住抚摸自己同样的眼角。

    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慌张，好像有什么要喷薄而出。

    他的指尖有些颤抖，强装镇定地问：“有镜子吗？”

    眼前隐隐约约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。

    里面的人影渐渐清晰。

    苏沥只看了一眼，脸就完全没有了血色。

    和脑海里的那个男生一模一样的脸，连痣都分毫不差，苏沥张了张嘴，竟一时有些失声。

    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无数的片段，那些记忆像是针一样无孔不入地侵蚀他。

    灼热的烈阳，冷漠的保镖，豪华的别墅，突然多出来的高大威严的父亲，讨厌自己的哥哥和同样讨厌自己的弟弟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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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小心翼翼地讨好父亲的模样。

    避着哥哥和弟弟的模样。

    一个人的模样。

    是他做的梦。那些模糊不清的梦。

    “苏沥，这是你的家吗？”

    “不、是。”苏沥往后退了几步，“那是另一个苏沥的家，不是我的家。”

    “世界上有几个苏沥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，也许有很多个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是说，你和另一个苏沥同名同姓连长相都相同，但你不是他？”

    苏沥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，呼吸有些急促：“我不是他！我是苏沥，但不是那个苏沥，我有爱自己的mama，我有朋友，我不是他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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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那你还记得mama的模样吗？”

    苏沥的呼吸猛的停滞了。

    他睡前才见过mama，他当然记得mama的样子，但是当他努力回想时，才发现女人的脸变得模糊，一切都变成了五颜六色的幻影。

    “苏沥，在一个夏夜跳海身亡，死时年仅17岁。”

    “所有的一切都很美好，直到你的父亲因意外车祸身亡，你的母亲改嫁。”

    “你直到现在才见到我，是因为从这天之后，你的生活会发生巨大的变化。短短一年的时间里，你选择了跳海身亡。”

    “这一年发生的事你不愿再经历了，所以不是我叫醒你的，是你在呼唤我，是你想要醒。”

    苏沥的眼眶红了一圈，对方每说一句话，他的心就往下沉一分。

    原来他已经死了。

    死在了17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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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苏沥，短暂的逃离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。你该想起来一切了，不要再睡了。”

    这句话像是一个开关，苏沥怔在原地，两个苏沥的所有记忆渐渐复苏，他任由那些记忆争先恐后地充斥他的脑海。

    他确实已经死了，死后穿进了一本书里。

    他为了赎罪攻略书中人物，成为了一个叫苏沥的人。

    和自己同名同姓，连长相都一模一样的人。

    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一点。

    系统说他只是被捕捉的一个亡灵而已，但是这个亡灵的长相却和书中的苏沥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系统骗了他。

    怎么可能随便捕捉的一个亡灵，就和书中的苏沥有这么多相似的地方。

    “……你是谁？”苏沥的语气带着不解和迷茫，“你告诉我这些是为了什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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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“庄周梦胡蝶，胡蝶为庄周。”

    “天快亮了，你该醒了。”

    苏沥眼看着所有的一切碎裂，蓝色的天空和绿色的原野变成碎片，他的心说不上来的慌，他往前走了两步，走变成了跑，他大喊着：“你说清楚！不要走！”

    然而并没有什么改变。眼前的一切都碎了。

    苏沥站在虚空里，白茫茫一片，他伸出手，颤抖着说：“庄周梦胡蝶……胡蝶为庄周……”

    脑海里像是搅浑的水，两个苏沥的记忆不断在他脑海里碰撞着，排斥着，各不相让。

    两个小男孩在他脑海里打架，面红耳赤地控诉对方是假的。

    “够了，别吵了！”

    两个小男孩停了下来，其中一个得意洋洋地仰着头，另一个委屈地看了他一眼，坐在角落里埋下了头。

    世界变得安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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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苏沥抬头，他看见的只有白色。

    一只黑色的蝴蝶不知从哪里飞过来，扇动着翅膀轻轻停在了他的手背上，手背被轻轻触碰，像是蝴蝶的一个吻。

    苏沥惊讶地睁大眼睛，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，眼泪却在不知不觉中浸透了双眼。

    他轻声呢喃：“赎罪……？”

    他说着笑了起来，眼泪扑簌簌落下来，他看到自己一路走来的各种艰辛，所有支撑他的信念都变成了似真非假的幻象。

    庄周梦胡蝶，胡蝶为庄周。

    “赎罪啊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究竟是……为了谁赎罪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