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墙根打颤，他不明白一向温蔼的mama为什么会如此过激，也不懂对那里为何要避之不提，但是他很乖，mama不让说，此后他就一直闭紧嘴巴。

    他们都以为闭口不提就能当作无事发生，然而隐瞒只是无可挽回的开始。两年后，姜谌七岁时，他生父在某天早上留下一张字条，便拖着行李箱不告而别。?直到现在姜谌都不知道字条到底写了什么，因为姜女士看完立刻撕得粉碎，带着他搬到了镇上。此后，母子俩挤在三十平米的豆腐块小屋里辛苦过活，姜女士打日夜两份工，每天只睡四个小时，而姜谌正是需要人照顾的年纪，却早早就习惯了独自一人，每到放学便回家给自己做饭，十岁之前他甚至够不着灶台，要踩着小板凳才能在厨房忙碌。

    那段日子虽然苦，但姜谌与姜女士的心最近，只要不提那伤口似的女xue，她们就亲密温馨，有许多清晨，姜谌是从晚归的姜女士怀中睁开眼，母亲身上有雪花膏的甜香，用疲惫的臂弯环围着他，一个睡梦侧身的拥抱就足以打消两人苦楚。那是姜谌为数不多能感到爱的时刻，也是他迟迟无法恨母亲的原因之一。姜谌很容易因一点点爱就宽纵他人，不管后来母亲待他有多凉薄，他都因为这相依为命的时日而屡次心软，不为别的，只为母亲的确给过他想要的爱。

    如此过了七年，升到初中二年级，所有事都彻头彻尾地转变了，在金店当店员的姜女士突然开始彻夜不归；后来，楼下闲坐聊天的老人说他母亲“攀了高枝”，再后来，母亲带着一位陌生男人来到她们的居所，三个人吃了顿饭，男人就带着他和母亲搬离了破旧的小小房子，来到城中心新建的高档小区。

    十四岁的姜谌正值青春期伊始，一切都如混沌初开，还未曾幼时的苦梦中清醒，就被母亲和陌生男人拉入另一个不实而浮华的梦中。懵懵懂懂地跟着搬了家，连发生了什么都还不清楚，眼见着母亲请了几年来的第一次长假，成日侧躺在卧室里，新家的天花板高得让人眼晕，而姜谌来不及从眩晕中回神，又发现母亲的肚子如吹气般鼓胀起来。

    在他发现姜女士怀孕后，才从同学口中得知，他母亲结识的男人不是别人，正是当地金矿集团的董事长。他们是没有婚礼的秘密结合，说得难听些，就是同学原话“你妈当了老总的二奶”。

    因为这件事，姜谌开始被那些知情的同学孤立，他顾及母亲怀孕辛苦，迟迟不肯和她讲，但在校服衬衫被剪得稀碎后再也无法隐瞒。出乎意料的是，母亲知道他被嘲弄和霸凌，并没有多么愤怒，反倒淡淡地说，正好，我和你叔叔打算让你去个好一点的国际学校，还怕你不舍得班上的朋友呢，既然这样，这几天你先别去学校了。

    于是直至母亲生产，姜谌都没有再上学。母亲一门心思修养待产，没有多么关心他。从那时开始，他的青春期便过得青涩混乱，弟弟出生，他转去国际学校住宿，每逢周末才回到家，本就边缘的家庭地位跌到最底。

    好在他争气，一向成绩很好，决心自己考出去，不需倚靠谁。姜谌不再迷恋高而华美的豪宅天花板，而是想要一个小小的，温情的家，不必在金钱上富裕，但爱一定要富足。

    以此为目标，姜谌学习十分努力，甚至作为学生代表在典礼上演讲，但他的勤奋却成为后来噩梦的开始。

    姜谌不知道台上坐着的校董之一在用何种眼神望他，更不知道他那张酷肖母亲，青葱美丽的男孩面孔落在男人眼中，又是一件何等珍贵且易得的宝物。他从没料到这种事会发生在他身上，可是在他高中毕业，成年后的几天，母亲毫无征兆地对他说：“初先生想为你补习。”

    说到这，姜谌的声音已经低得不能再低，他突然停了下来，开始轻缓绵长地呼吸。

    不用多问，明彦也知道他没说出口的，其中一定有不堪入耳的肮脏交易。但停止诉说的姜谌以一种安静的方式将他拉回离岛旅馆的双人床，不愉快的回忆似乎已经饱和，在此时此刻不需要再灌输。

    姜谌侧躺着，仿佛回忆已耗尽所剩无几的精力，只是两手仍然紧紧握住明彦的手。

    明彦等了一会，以为他会哭，可直到入睡也没有。他的脊背看起来疲惫而坚韧，好像一个人也能好好过，但他的手又攥得那样牢，好像在压抑沉重的前半生过去之后，明彦的手是唯一出现过，也是他唯一能抓紧的温厚抚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