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 看见鬼 (第1/1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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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方识瑜从电脑屏幕之后抬眼。从休息区望过去，可见到在电梯厅里等候中的一名少年。

    方识瑜来这座城市出差，停留约有旬日。他住在这座酒店，每一夜，几乎都能见到这名少年。

    工作人员不曾赶他出去，他也不曾离开。在每天晚上七点到十点之间，他都在电梯厅里徘徊。

    少年的穿着也不曾变过：白衬衫，衣扣系到最上，袖子遮住手腕。

    夏末秋初的气节，气候阴晴变化，没有定数。

    但方识瑜竟不曾见他有过别的打扮：无论刮风下雨，又或是晴朗的燥热的夜晚，他都穿着长袖长裤，仿佛既不觉得热，也不觉得冷。

    方识瑜禁不住怀疑，在他家里是否有一壁橱的白衬衣？否则怎经得起他天天这般穿——

    那衣服上几乎从不起褶，每一夜都同崭新一般。

    安元是某一天忽然注意到这股视线的。

    似乎有谁盯着他，目光灼热殷切，快要将他不真切的形体烧穿。

    安元是鬼，不是人。安元不知道自己从哪来、也不知道自己往哪里去。

    他没走上黄泉路，鬼差也没来抓人。于是他变成了天地之间的一缕游魂……过了七月半，还在人间游荡。

    难道竟然有人能看见他？

    他狐疑的往视线的来源望过去，却并未找到与自己目光相接的人。

    他只好收回目光。

    电梯的大门在这个时候打开，他跟上前一位客人，一并进入电梯。

    电梯发出超载的声音。

    最后一位客人看着还算宽敞的空间，忍不住露出了见鬼的表情。

    他退出去的时候，安元抿唇轻轻叹了一气。好可惜啊，安元想，他明明就想盯着这一个客人……这种客人最容易下手，但偏偏他走了。

    安元回过头，他在那一群零零散散的住客之间，一眼挑中了方识瑜。

    就他了。安元想。

    如果不能轻易得手，那索性就挑一个质量最好的。

    青壮年男性的精气，总要比中老年更可口一些。哪怕多花点力气，到底收支平衡，不至于亏了功夫。

    安元是艳鬼。

    虽然他看上去不像，但他的确是个艳鬼。

    艳鬼仰仗人类男子精气而活。

    所以安元等在酒店里——他在不知不觉之中，跟上那些独身的男性。他进入他们的房间，吸走自己所需要的份量，有时他手下留情，有时他要得更多。

    起先他业务生疏的时候，还差一点害死过人。救护车把那个病恹恹的男人拉走时，安元就站在街道上看。

    他甚至有过一点愧疚，如果不是别的艳鬼来劝，他差一点要栽进这个心结。

    还好别的鬼说服了安元。

    他们对安元讲：

    “——是他自己要嫖。如果不是他有过错，哪轮得到你去害他？”

    安元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艳鬼。但这样的事一回生二回熟，做得多了，他便也心安理得了起来。

    他跟着方识瑜下了电梯，安静地走在铺着红丝绒地毯的过道里。

    一步、两步、三步……

    方识瑜走得有一些快，安元的步子小，不得不加急了步伐。他紧紧地跟着方识瑜，差一点在停下时刹不住速度，一头撞上方识瑜的后背。

    他是鬼，没有形体，不会觉得很痛。他只有一点点被打散的感觉……但好在，他很快又把自己拼了回去。

    他还是一个完整的“鬼”。

    他默默地在心里鼓励自己。

    他也鼓励方识瑜，他希望方识瑜快快开门。

    谁料方识瑜转过头来。

    他低下头，目光直直落在安元身上。安元低着头，下意识揪紧了心。

    他不断地安慰着自己——

    他是一个鬼。方识瑜见不到他……方识瑜见不到他。人不可能见到鬼，人也不可能和鬼——

    “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了吗？”

    方识瑜有些苦恼地皱眉。

    他看见少年惊慌失措地抬起头，那双乌黑的眼仁里，透着无措的惶恐与不安。

    他不由得问：

    “——你是谁？为什么跟着我上楼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