Cater1：《昏暗》 【凌雪中心-第三人称】 (第1/1页)

    又是一连多天，林三五才拖着脏兮兮的身体挪回帮会领地。

    衣料反复被体液浸泡，又给途经的暑热蒸干，如同揉皱的木料纸张贴在这个由脸至脚都沾满污浊的青年身上。佝偻的身影经过廊檐灯笼，这次他没再躲开光亮，任它们洒在盖了好些层白末的布料上——那些都是由汗水干燥后未拍走的盐粉。

    黯淡的灯影下，血渍与厚厚的白末混在一起，张牙舞爪地在林三五衣上绘了整张可怖的生死契。

    其余人早早回到屋内纳凉，拖沓的脚步声回荡在院内，在圈圈蝉鸣中显得格外突兀。布料粗粝的凹凸面蹭得皮肤生疼，喉咙吸入的空气也泛着甜辣，林三五杵着武器低咳了许久，才再度迈开步子继续走动。

    长时间围绕的腥臭几乎要将人腌入味，青年早就无力扇开一直跟随的蝇虫，链刃发出刺耳的“哐当”声掉在身边，他靠着关好的门滑到地上，不再考虑蝇虫是否会落在处处裂开的伤口，又一次昏了过去。

    很长时间里，林三五能接触到的天色好像永远是深沉的：天空要么压着乌云下无穷无尽的暴雨，要么积云紧紧相依遮得漏不出半点光亮，无数次他摊开肮脏的手掌，都无法分辨究竟哪个是指头、哪个是掌心。晦暗不明的景色让他难以清楚哪里是现实、哪里是闭上眼后的世界，只能尽可能地探查任务目标的呼吸、气味或是动作时惯会带起的风，然后凭借视觉外的四感取下对方首级。

    偶尔他会在下手前与从前的自己四目相对，刹不住的链刃劈下，腥热液体便喷了他一脸。失去支撑的脑袋与地面发出了沉闷的碰撞声，滚了好几圈才被桌脚挡停，林三五用刃头将脑袋转到正脸仔细端详，分明只是目标的头颅。

    然而许久之前，林三五也只是个几百人里近乎透明的存在之一。

    自打凌雪阁外阁向江湖招收弟子，外阁弟子的要求就被分为两批：一批是永远隐去本来面目，为社稷埋下白骨；一批是不得接触阁内机密，入阁仅能习得部分隐龙招式，除必要的命令其余时候皆可自由在外闯荡。

    林三五不想步师傅后尘，所以选择了后者。他不会接取高层或江湖各势力发布的任务，每天只是例行公事般地跑商和护送阵营矿车，钱赚得不多，好歹是不饿肚子。

    变故出现在某天——另一个同阵营的帮会来领地砸场子，自此林三五的手就沾上了朝堂与任务以外的尘土。

    防风罩开的口子越来越大，不久后，林三五所在的帮会有了半推半就往浪尖移动的端倪，意识到这点后，林三五知道他该赚更多的金钱更换武器和身上装备来保护自己了。而除去跑商和护送矿车所得收益，林三五能想到的最快方式就是接取更多拿人头的任务挤入江湖榜，以此换取帮内发放的奖励。

    伤病增加的同时经验也在积累，林三五能接取的任务等级像水涨一般迅速升到帮内的高层，这很快就引起其他人的注意。高层们意识到自己也许能培养一把新刀，慢慢地与他增加交流，知晓他不愿加入管理，只好托付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项。不过大多帮众对林三五都是“久闻其名未见其人”，因青年极少出现于人前，又或是外表看着太过朴素以致提不起兴趣靠近确认，对此名姓是充满了好奇。

    林三五被眼皮上的灼热惊醒，他眉头锁紧，撩起的眼睑只流进一点光亮又迅速阖上。意识一步步回笼，林三五放弃睁眼的念想，他将注意力从头梳理到脚跟，毫不意外地发现身体像刚从土里爬出那样僵硬，连指头朝虚空微点都需要消耗极多体力。

    柔软托盛着躯壳，也没嗅到刺激的气味，林三五深深地吐出一口污浊，有种重返人间的错觉。倘若这又是一次中药后的幻境，就此长眠也不错……未等林三五细思，他再次掉入意识沉没的漩涡，错过了响起的敲门声。

    TB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