封存的过去 (第2/2页)

汤水或许寡淡，但那份从疲惫与汗水中浮现的温度，却如热酒般暖进每个人的x腔。

    欧yAn沉戈放下酒壶，目光不着痕迹地扫过在场每一人。

    那个喜欢仰望星空、常偷拿纸笔画图的瘦子靠着木桶睡着了；那对平时总在嘴里打嘴仗的兄弟，今晚难得安静地分吃着一块r0U乾；还有那个总Ai吹牛的老兵，正在哄新兵说他单手打退五个海寇的传奇事蹟。

    欧yAn沉戈记得他们每一人的名字，甚至记得谁家中有病弱弟妹，谁从小没吃过r0U，谁的梦想是存钱回乡买块田种菜。

    沉戈站在远处，望着火堆边那个卸下重担、与士兵共食同笑的自己。

    那不是战神。那是兄长，是朋友，是将士的领头人。

    他喃喃自语，声音像风一样轻微：

    「原来……我不是只活在战场上。」

    夜已深沉，营地早已沉入静默，帐外只余寒风轻拂与火堆偶尔爆裂的声响。欧yAn沉戈的帐内，油灯幽幽燃着，橘h的光晕摇曳着，投下他孤影斜长。

    欧yAn沉戈一人独坐在书案前，铠甲已解，便袍整齐。他的眼神不如白日那般锐利，而是多了一分无人见证的沉重与静谧。

    他摊开一本信纸，那是他写给老家的信，笔迹刚劲，却多处涂改。信中写着军情之险、思乡之情，也有些未竟的话语，停在半行之间，像是难以启齿的歉意与未说出口的告别。

    这封信，他写了一遍又一遍，却从未送出。每当yu寄之时，战事又起，每当想传之时，心念又沉。他怕家人读到信的那一刻，便成永诀。

    欧yAn沉戈轻轻收起信，动作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旧物。他拉开右侧cH0U屉，从其中取出一物——一枚铜制军徽。

    那是他亲手打造的，徽上两把交叉短戟象徵守与攻的平衡，锐利而不张狂；下方刻着八字。

    「风止为军，心动成阵」。

    这是他年少参军时立下的誓言，也是他给全军的信念。

    徽章边缘已因长年佩戴而磨损，铜sE隐隐泛黑，唯有字迹依旧锐利如刀。

    原本，这枚徽章是准备奖给他最信任的副将，一位曾替他挡下一箭的老兄弟。然而那人早在数年前的一场突袭中壮烈牺牲，自此之後，沉戈再未颁发它。

    「没有人能取代他的位置。」欧yAn沉戈曾这样说过，不只是为了那位副将，也是为了那段早已无法复原的过去。

    他将军徽缓缓放在掌心中，指尖一点一点摩挲着徽角，那一个个刻痕彷佛浮现了无数脸庞。

    他想起有人大笑着说战後要开家酒馆、有人说要回乡种田、有人说想带着母亲去看海……

    那些声音，曾经在这营帐中此起彼落，如今只剩他一人静坐，回望。

    沉戈站在房间记忆的边界，看着那个尚在人间的自己静静低头，灯火映照下的侧脸仍旧冷峻却温柔。

    赵于梨和沉戈走过这些记忆场景，如穿越一条逆流的长河。而那一刻，记忆的空间开始震荡，水气从帐篷边缘渗入，如cHa0水缓缓袭来，仿佛整个过去将被海的记忆吞没。

    而他仍旧捧着那枚军徽。

    她想靠近沉戈，却感觉脚步越来越沉，彷佛这个世界不再欢迎她。她的指尖触碰不到沉戈的背影，整个空间像被海的重量压住，令人窒息。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一阵极其轻柔的风，从身後传来。那是熟悉的、如同cHa0水轻拍沙岸般的触感，贴着她的耳後与发梢流过。

    「赵姑娘……回来。」

    那是cHa0岫的声音。

    温柔、深沉，却带着不可抗拒的力量。像是大海正在涨cHa0，要将岸上的人一点点卷回怀里。

    她猛然回头，身後是一道被海光撑开的缝隙，水光粼粼，像是夜海的月面打开了一条通往现世的路。cHa0岫的身影立於光中，身後是一整片翻涌的浪，他的衣袂与发丝飘动如水中藻叶，眼神却无b清晰。

    「你不能留在这里。」cHa0岫凝视着她，声音低沉如cHa0，「这里不是你该停留的地方。」

    赵于梨张了张口，喉咙发紧：「但沉大哥他……」

    「他已经走到记忆的尽头，接下来……是他自己的选择。」

    cHa0岫的语气柔中带决，不带b迫，却让人无法忽视。他伸出一只手，向她伸来，水光随他的指尖微微颤动，彷佛天地都随这个动作而变化。

    赵于梨回望沉戈，他仍旧站在记忆的帐中，彷佛没有听见这一切。

    「你会走出来吗？」她心中轻声问，却没再开口。

    她咬了咬唇，终於转身，将手伸向cHa0岫。

    那一刻，水光涌动，整个记忆世界在一瞬间崩解。